五、慈父亦或鬼父
她极美。
申春暗中打量昏迷的女人，或许不算女人，她还只是个孩子。
可这个ru臭未干的孩子，便是声名远扬的秦淮第一美女见了她，也是自觉要愧对“第一”的名tou，羞愤自刎的。
申春这样想着，却很快皱起了乌黑的眉mao――不对！怎么能拿那个婊子和九公主作比，九公主是月gong的仙娥，她便却提鞋也嫌脏了！
是的，申春已然知dao这个孩子的shen份，原就是冷gong中柳素诞下的九公主。
他淡漠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寸寸hua过，平静地想：没看出一丁点柳素的影子，哦――倒是那双眼睛，有些许肖似陛下。
可是这种肖似，绝不是陛下此刻乐意见到的。
九公主shen中“连理枝”。
申春敢确定，一开始，陛下是想要亲自为她解这药xing的――帝王的yu望没有丝毫遮掩，抱着少女，半刻也不愿意假借人手。
他的眼神温柔似水，若是叫皇后见了，定然要怀疑戎ma半生的铁血帝王被人换了芯子。
便是申春也有些讶然，不过很快就想通了。陛下是个英雄，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的，以前能过，不过是还没能遇到像她这样美的罢了。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这少女说自己是九公主……申春悚然过后，隐晦地瞟了一眼床榻边的陈帝――面色波澜不惊，龙袍下雄伟ting立的yugen也未减退分毫。
“申春。”
九公主被侍婢搀扶着去沐浴，陈帝的眼神从那一方屏风收回来，轻声呼唤着最得力的心腹。
“喏。”申春单膝跪在皇帝脚下，等待他的号令。
然而陈帝却沉默了。
而皇帝的沉默，一贯是很危险的。
没人比申春更了解这位主人，杀一个人与杀千百个人，对皇帝是没有任何区别的，甚至屠戮一城，也只能让他短暂地皱皱眉。
能让陈帝举棋不定的，那必然是一个杀尽天下人也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人死了，仍有一杆秤，叫zuo明君；有一dao跨不过的天堑，叫zuo人lun……
“申春……”帝王像是忽然xie了力，声音从很高很冷的地方传过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以后你就随侍在九公主shen边吧。”
那手中摩挲的一片衣衫，随着叹息，也怅然若失地hua落在了金砖之上。
申春是个怪人。大家私下里都这样叫他。
九公主一开始也很怕他，美丽的眼睛里han着恐惧，“你是谁？那个人呢？”
申春跪在她脚下，恭敬十足，却不han一丝亲近，“nu才是申春，是陛下派来服侍九公主的。”
并非他不想安wei公主，只因任何对九公主的亲昵，都绝不是皇帝乐意看到的。
陛下养着九公主，给她任何皇子都比不上的殊荣――食邑三千hu，要知dao，就连亲王也不过只有八百hu。
不论是蜀地的烟霞锦、秦国的蓝田玉，只要是各地进贡给皇gong的珍稀宝物，陈帝都眼也不眨地送来九公主这里。
可是他从来都不见九公主，只夜夜要听申春上禀。
御笔落下朱批，陈帝仿佛在与他闲话家常，轻笑dao，“她对你倒很信赖。”
“nu才不敢！”
申春扑通一声跪下，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惨然。
申春的后背汗shi了，恋爱中的帝王――单方面陷入不lun之恋的帝王，他那一星半点的嫉妒，都能立刻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此，他的回答字斟句酌。
“小主子思念陛下，只因nu才从前跟随陛下左右，才格外高看两分，便是叫nu才问话，也是问些和陛下相关的事。”
“哦？”陈帝不自觉搁下了笔，深刻的眉心散开，“她……她都想知dao什么？”
“小主子知dao陛下有武功傍shen，很是好奇，问nu才，陛下是从哪里学的武功。”
“竟好奇朕的师门么”，陈帝摇tou，冷峻的面容上渐渐浮起一抹微笑，“那你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申春答，“nu才说，nu才不知dao。”
“起来吧！”皇帝的杀意终于消散了。
他睥睨着匍匐在地的申春，好像是一时兴起，突然这么问，“你说，这些事情――朕是不是该自己讲给她听？”
可不待申春回答，他自己却犹豫了，“不成……还是再等等……”
申春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隔日关雎gong却多了一座十二扇的红木彩绘屏风。
九公主一见着他，立ma从榻上tiao了下来，“申春！你可来了，父皇给的那些画本子我全看完了，你去求求父皇，再多给我几本吧。”
或许已然习惯这liu水一样送进来的宝贝，她似乎对突然多出来的物件一点也不好奇，申春看着九公主hua落到肩膀的衣领，低tou应了声喏。
直到午间服侍公主睡下，屏风后才踱出一人。申春默默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