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曦？”钱乐的唤声把她再度从神游中拉回，“怎么回事，你今天看医生真的没问题吧，从刚才你就一直发呆，叫你都没什么反应。”

        “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令曦抱着外套和包说。

        令曦刚抽回神智，听BOSS的意思，张口：“我可……”

        怎么会这样想？怎么能有这种念？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一个背景模糊的怪人，哪怕只提他那半桶水晃的伪装，明明都是她以前最敬谢不的一面。

        有么？没有。他表情温淡，乖得很，令曦甚至觉得如果现在自己摸他的还还会仰颈凑上来附和――他又不是没过。

        任令曦垂眸，目光看向男人修长的手掌，手背下微隆的淡青色脉依稀可辨，手指微弓搁在膝，指骨秀劲明晰，让她回想起爆炸前从这只手上传递而来的，与它不符的，如锋如锐的劲。

        她不甘示弱地斜眼看回去，贺云朝没说话，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可是她却觉得那边好像扬得更深了。

        令曦闭上了刚冒出两个字的嘴巴，余光却瞥见贺云朝歪着脑袋眄她，角不着痕迹勾着。

        “我哪里和你们……”她正要反驳，贺云朝在两人边上悄悄竖起了食指抵在沿，示意她噤声。

        “那就回去吧，今天大家也够累了，调休的申请记得要早点给我补上来。”

        天色还昏昧着，车子开上过江大桥，满目是粼粼江湾。

        “令曦姐只是累了，忙了一晚没睡觉是个人都没神。”诧异边传来一个磁喑的声线，令曦偏过，贺云朝正懒懒趴在窗沿，那凉夏的风就是从他的窗口拂来。

        半明半暗的晨光拢着一抹通透靛蓝，落在他的面上。

        ――好像看他这样演戏，也有意思的。

        嘴角偏左一些轻微的淤青，是之前假意挑事留下的伤口，另一边玻璃碎的划伤，被理好后贴上了创可贴，眼角和下巴还有那几不甚明显的伤，更不要提那些衣服下的，因为爆破和磨留下的若干伤口，尤其是背，之前扎入了几块玻璃渣和爆破碎片。

        “不包括我。”钱乐在前笑呵呵。

        “嗯，”她听见左边飘来一声慵懒的鼻音，“确实很漂亮。”

        坏、掉、了。

        贺云朝枕在倚窗的手臂上，与她对上目光。

        任令曦已经坐上了钱乐的车后座，究竟怎么应承下来的，令曦已经没印象了。

        任令曦，你脑子坏掉了。

        “那走吧，啊，令曦你没车是吧，要不我送你回去？”余Sir看到站在一旁自己和自己胡思乱想较劲的任令曦，出声问。

        正如钱乐所说，这个夏日的清晨，在风最清爽怡人的时分，她一直浑浑噩噩如在梦里。

光似是在看你又似是不在看你，安安静静坐在人群里掩了声息，薄反反复复抿了又抿。

        又有些思绪恍惚，视线微微抬起来，惶然落入他不动声色的眼里。

        “Yes,Sir！”一群调查科组员齐声应和，随即各自鸟兽散。

        这个人……好烦人。

        “令曦姐和我们顺路，钱乐应该不介意顺带捎一程。”一直没说话的贺云朝忽然开了口。

        “哈哈哈，你见过凌晨四点半的千齐州吗，我们ABO调查科见到了――”

        风得他短发飞扬。

        微翘的弓被指尖一分为二，两峰的线条薄而利落，仿佛工笔刀雕琢出来的艺术品，连着嘴角的漆深，内里藏着一层层不为人知的秘密。

        装给谁看呢？她又不是没见过这张斜挑讥诮的时候。

        不愧是力充沛的调查科活宝，钱乐对谁的话都很捧场。

        令曦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他的。

        比平时更快。

        “对，不包括你。”后排的贺云朝跟着轻哂应和，目光轻悠悠递给她一瞥。

        也不是没见过这张冷冰冰地迫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可好像……

        他脸上有伤。

        “钱乐，小贺交给你了啊，你给我把人好好送回去，别偷懒。”余Sir好像本就没考虑过今晚同样付出了巨大力的任令曦，只是转而交代钱乐，力永远用不完的钱乐欣然应允，连她插口的机会都没有。

        连声音都开始扰人心神，她想。

        明明是瑕疵，可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心口又冷不丁了一下，好像撞到酸的地方，涨闷感。

        盯着那张嘴，令曦心口不自觉蓦地了。

        “早上的江景真漂亮。”令曦忽然不经意感慨。

        “哦，”走之前余Sir又记起什么，“小贺这样得送他回去吧，虽然没什么大碍，不过抛弃一个伤患可不是我们调查科的作风。”

        来的时候他们坐的是救护车，外勤车交给调查科同僚开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一贯不服的令曦，这一刻竟然主动撇开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