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的声音更温柔，说：“别怕，踩在我手上下来。”

        哪里都疼。至臻听出他言语中的怜惜，摇摇。什么都瞒不住他的，就像那年冬天问她冷不冷，她说“还好”，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把她领进屋里烤火。他这样一个聪明又慈悲的人，不晓得这回要愧疚多久。

        有一瞬间崔至臻几乎是站在李昀手上，稳稳托着，她放心地一松，就被李昀抱在怀里。常德喜早在树下铺了一层厚厚的垫，他将伞举在圣人和崔至臻，看着圣人蹲下，像抱小孩子一样让崔至臻坐在他上，如此一来宽大的斗篷包裹着他们，两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何昼听完这话，抬眼望去。昏黄的火光中，槐树的枝条间伸出一条由水蓝绸缎裹着的小，他刚才看到的那双珍珠绣鞋现在变得更清楚。她穿的是云履，鞋尖成翻云朵的形态，三颗并的珍珠开了线，脆弱的锦绣磨成边，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先是云朵，后来是她的整只脚落在圣人掌心――崔娘子的脚竟还没圣人的手掌大。他觉得这幅画面富有别样的美感，圣人在引诱一只树，何昼微红了脸。

        “吉祥如意……平安回家……”她吞吞吐吐、气若游丝的话似一绝细的线缠在李昀脖子上，勒得肉剧痛，红热的血着两个形单影只的人。

        “为何一定要我来？”

        崔至臻看着这高度，有些怀疑自己是如何爬这么高的。

        他们在等跟在李昀后面赶来的车驾，此时的崔至臻已受不起背的颠簸。蒙蒙细雨，暗淡烛光，伞下一对相依的人，众人似从铜镜里看一出沉默的戏文。

        沙漏不知走到了什么时辰，雨丝落在伞面细密的声音人入眠。崔至臻想用意念再撑李昀一刻，可疲倦太过强大，于是陷入沉睡之前，喂给李昀定心。她抚上李昀的脸，冷的线条化，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一直藏在她手心的扳指贴着他，李昀忆起这原是他的贴之物。像母蚌打开她的膛，朝人奉出她牙膛上藏起的珍珠，默默地说，你无时无刻不在护着我，所以别自责了。

        “你这丫……”他出又气又笑的表情，“这种话还记得背着人说。”

。”

        崔至臻听见李昀缓缓灌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睛瞧他，清楚地察觉他眼底的雾，像死水起涟漪变成了海，浪花哗啦哗啦，拍打着在他心岸上的她。

        崔至臻的意识陷入黑暗，李昀捧着她的手和那枚扳指，泪水毫无预兆地下来，淌进脖子里，血还是泪？一无法让人缓缓消化的悲意弥漫，来得比黄河决堤还要迅猛。

        “除了您，我谁也不信。”

        崔至臻挂在李昀上，紧紧环着他的腰，像只过度惊吓的猫，长久地浪后终于找到了家，脸蹭在李昀温厚的膛，如同下雪天窝在炭火烘热的房间，得她要睡去。忽而李昀摸摸她的脸，声音也离得很近：“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