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说什么呢？

        茜玻最喜欢的点心是巧克力可颂。她还记得埃洛讲给她的一个笑话：“我这一生唯一想经历的痛苦（pain）就是巧克力可颂（pain      au      chocolat）”。当时八岁的茜玻只觉得这个笑话无聊透，然而现在想来，竟让她满嘴涩味。

        ……你考察就能测透他吗？

        这时，新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够了。

        茜玻捧着冷掉的咖啡，站在路边，决定上耳机。

        她需要大量的糖分来维持镇定――至少，在咬下第一口之后，巧克力溢出的甜蜜让她砰砰直的心似乎放慢了些。

        她猛地转，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的棕发男人站在她的旁，距离很近，但不知是否有意，正好在让她警惕的界线之外。

        “还有一个巧克力可颂，谢谢。”她说。

        恍然惊醒般，她生生把这念赶了出去。

        茜玻扔掉了装可颂的纸袋，走出了咖啡馆。

        茜玻讨厌被雨淋的感觉，所以她径直走向了最近的一家咖啡馆。

        荒诞的是之前她总是嫉妒那些能在中央公园遛狗的人――他们是多么高不可攀！能在金钱砌成的森林中着再平凡不过的事，这是怎样的验，亦或是，特权？而如今，只要她抬就能看到以利撒实业总那座森然高耸的大厦，然后知――它属于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庸人自扰罢了。

        惊诧间，茜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等她摘下耳机，一烈的大麻味和男人的声音同时传来：“嘿，你是彼得的妞儿吗？”

        新闻上永远站在阴影边缘的掌权者、芸尼口中埃洛认定的危险人物、gelato店里愉快的英俊男人――它们共同从属于的安德烈・阿瓦洛夫，以及他所滋生的紧张感，二者她都不可能掌控分毫。

        然而就在她快选到想要的那首歌时，有人忽地点了点她的肩。

        也许她应该发条短讯给安德烈，告诉他她的所在，以防万一。

        茜玻连忙打开手机――安德烈的回复很简短：在路上。最多十分钟。

        噢，茜玻。她自我挖苦地想。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再次加快起来。她深了一口气，灰眼睛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的心突然莫名松快了许多。

        他乍一看下是那种最常见的白人青年，卫衣、牛仔，右手扶着一块板，满大麻和廉价须后水混合而成的难闻味。仔细看来，这个男人极其令人不安：除脸之外，他其他在外的肤――脖颈、手背、手指，所见之全是刺青。

        不知怎的，茜玻想起了他握着gelato纸杯的手指，形状优美，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干净。他的手很大，细长的手指能将整个纸杯包裹起来，晦涩的，隐约的亲密――

        距离安德烈的短讯送达时间已经快有十分钟了。

        茜玻并不常来中央公园。因为在外公外婆看来，跑到充斥着瞧不起华人的有钱鬼佬的中城玩耍是极度任之举，必须受罚。

        雨已经停了，一樱花停在了她的鞋尖上。她弯腰拾起它，抬眼，只见一街之隔的中央公园已经开满了樱花。

        “一杯热摩卡，牛就行，谢谢。”

        她朝收银员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玻璃柜中的糕点。那些还氤氲着热气的点心陈列得很整齐，造型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心雕琢，俨然符合曼哈顿岛那群眼高于的居民的严苛标准。

        顿时，茜玻的呼错了一拍。

了，有行人经过正在收伞，望向天际线也能窥见到重重乌云下一丁点聊以藉的惨白的蓝。有风拂过，但不足以散薄薄的雨幕，只会乱了发。

        几秒的沉默后，对着他好奇的目光，她强定下心神，答：“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彼得。”

        或是……他想的“朋友”，究竟是什么？

        人造且昂贵，但却无比美丽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