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手中的汤匙跌落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文俶，快尝尝这个！今儿一早才从西海捞上来，可鲜了。”

        “今日，我非说不可。”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文博哥哥既有喜事要宣布，我这个妹妹的……自然不能缺席。”

        “为了这菜，博儿天没亮就去菜市街等朱五开摊——他家的三层肉最是紧俏，去晚了可就没了。”

        文俶垂眸，盯着碗里那片酱色，睫颤了颤。

        “文博哥还说呢，等新的漕运通了，往后京师也能吃上从江淮直运的活蟹了！”

        李文博放下手中筷子，声音异常平静。

        她话音方落，李文博猛地推开后长凳，豁然起。

        “今日当着阿娘与牡丹的面——她们是我至亲之人，便请她们个见证。”

        “大娘说得对。”

        “你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

        “阿娘。”

        “文俶，先别走。稍后我有要紧事宣布。”他顿了顿，“你必须在。”

        她浑发抖，直指李文博，声音断续，“你，你怎对得起我？！怎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又怎么对得起牡丹她娘……临终前的托付？！无论如何，你必须娶牡丹！旁的人，我绝不答应！”

        李文博不温不火的声调，也从后方响起：

        她停了一瞬，紧接着，话音里透出几分唏嘘，

        她缓缓转，抬起脸时，角竟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牡丹偷眼瞧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夹了只最的蒸蟹，放到文俶面前的碟子里，声音明媚：

        文俶又惊又急，声音里压着泪，眼神惶乱地扫向大娘和牡丹，“李文博！你到底要戏耍我到几时？！”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同心佩，穗子已半旧，玉质却温生光。

        只是机械地咀嚼，然后和着一口白饭，生生地咽了下去。间堵得发疼，眼眶却干涩得不出一滴泪。

        “只怕往后……也难得再吃上了。别辜负了博儿这番……心意。”

        “我李文博，心仪于你。”

        “不。”李文博打断她，目光偏向文俶，锁着她惊惶的眼。

        牡丹终于发出声音，带着哭腔，伸手便去扶住李大娘，“大娘她，受不住……”

        “阿娘。”

        “孽障！！”

        文俶背对着他，将间的哽咽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话已至此，不如今日便与文俶说明白。从今往后，她也不必再来家中用饭了。”

好从院中传来，带着刻意的高，“有什么话，饭桌上慢慢说！”

        他声音轻缓，却似金石掷地，“此生只心系文俶一人，非你不娶。”

        “今日只需文博哥哥一句话，我便与这个家……个了断。”

        文俶惊得整个人往后一缩，险些带倒凳子。李文博却已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侧。那只手像铁箍，任她如何挣也挣不脱。

        “文俶。”

        今日天色晴好，饭桌便支在了屋外大槐树下。一桌子菜冒着热气，蟹肴香，却无人率先举筷。

        “是啊，文俶，快趁热吃。”

        “文博哥……别说了……”

        下一刻，他竟在文俶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从此，再无瓜葛。”

        李大娘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文俶和李文博之间打了个转：

        肉炖得酥烂，酱香郁。可她尖发木，什么滋味也尝不出。

        “说吧。”文俶抬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抓不住。

        好，很好。

        文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她没有抬，亦没有应声，只默默夹起那片肉，送入口中。

        李文博终是松开了文俶，转向李大娘，子跪得笔直，异常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娶牡丹。”

        “大娘……文博哥！”牡丹表情急切，仍想阻止。

        “文博哥！”牡丹急急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大娘不是那个意思……你好好说，别吓着文俶妹妹！”

        “你松手！”

        “不。”李大娘忽然截断话，面色沉冷，“我就是这个意思。让博儿把话挑明也好，省得有些人、有些事，总牵扯不清。不如断个干净，对谁都好。”

        李文博仰面望着她，目光灼灼。

        “这枚同心佩，是我亲生母亲离世前留与我的唯一信物。今日我赠与你，”李文博握紧她的手，连同那块玉一起裹入掌心，“只愿与你，一生一世，永结同心。”

        “文俶，”他轻声唤她，“这肉……是我的。记得在书院时，你那书僮常这菜。”

        “哐当——”

        他将那枚玉佩生生入文俶被迫摊开的掌心，指冰凉，直教他心口一紧。

        李文博默然片刻，伸筷夹起一片油亮的红烧肉，轻轻放入文俶碗中。

        李大娘霍然起，扬手便将面前碗碟全数扫落！瓷片碎裂的锐响在院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