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走进去，却听见莫玫嘶哑的嗓音从沙发传来，“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看见……”

        顾云志推开房门发现客厅的灯没开。

        她停下了手，站起，慢慢走近玻璃窗。

        他低着，双手慢慢紧握成拳。

        “如果，爸爸的儿子女儿犯了错误，他会对他们失望吗？他会，再看看我们吗？”

        而现在，她却这么狼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

        但如今，孔雀似乎一夜之间掉光了所有的羽，颤抖着在他面前暴出自己所有的脆弱。

        “妈妈――”

顾淙也看着顾春回出个满意的笑，又踩着方格严格遵循游戏规则跟他说着输了要怎么怎么办，全然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

        “但是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呢云志？当初你爸给你取名叫云志，就是希望你能有凌云壮志，你爸不是那种慈爱无条件爱子女的父亲，他对你的爱只建于你听话懂事能让他骄傲的基础上，但你始终不上不下，你一直以为妈妈是在迫你是么？妈妈只是没有办法，妈妈只能讨好你爸爸过活。”

        莫玫回过，“你在说什么？”

        顾云志抬起，眼眶泛红地对莫玫说。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骄傲，像一只永远不会战败的孔雀。

        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对顾云志说，“你爸给我们留了笔钱，让我们回老家，他不想让他的老婆孩子再看见我们，云志你看，妈妈的这么些年像不像一个笑话？”

        “和朋友出去吃了个饭。”顾云志慢慢走到莫玫侧，客厅的窗帘开着，玻璃窗外的灯光让他看见莫玫红的眼、乱糟糟的发，“妈妈……”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妈妈的依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儿子？”她没有如往日那样严厉地批评顾云志不努力长进，而是嗓音颤抖带着哭腔满眼失望地看着他，这让顾云志更加挫败，低下不敢去看莫玫。

        他蹲在莫玫面前，从桌上抽了纸巾想要帮她眼泪，却被莫玫给挥开。

        顾云志没见过莫玫这么狼狈的一面，哪怕成长过程中很多人议论他是小三生的孩子，但莫玫总是风风光光、优雅漂亮地出现在外界，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更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外面越是说的难听，就越要活出个样子来。

        在听见莫玫一声叹息后      ，终于开了口。

        他低看着顾春回在外的细白脚踝，想起方才少年低着的神情，脸上神色微冷。

        顾云志看见莫玫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一直在颤抖。

        莫玫眼里满是血丝，抬的时候顾云志才看见她脸上有红，似被人扇过巴掌。

        “……我看见顾春回和顾淙也在街上接吻了，妈妈。”

        莫玫抚摸着顾云志的发，“儿子，你爸他不要我们了，因为他的另一个儿子优秀懂事样样都好      ，是他的骄傲，我一直对你说让你努力一点，你只当作妈妈给你的压力，但是妈妈有什么办法呢？”

        他声音有些哽咽，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

        “妈妈有什么办法呢？我学历不高找不到好的工作、没有商业脑没办法创业养活你，唯一有的好样貌也在岁月的蹉跎中失去了原本的价值，我把后半生都赌在你上，你外公外婆都视我为耻辱，这么多年从不让我带着你回去过年，妈妈只有你，妈妈只能依靠你，但是……”

        “但现在不用了，现在都没有了。”

        莫玫说的话，落在顾云志耳中，像是临终的人在说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