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颜静了片刻，心口一块解不开的症结，倏然被妥帖地梳理好。

        “婚庆公司会弄好的。”

        周颜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

        “不是的，当然不是。因为这辈子有你和你爸爸，我很幸福，所以想让你也感受这种幸福。”余覃笑得很难过，她的脸上充满歉意，“但如果这条路让你真的不快乐，妈妈向你歉。”

        余覃第一次觉得，她可能选错了。

        呼好似静了片刻，余覃第一次变得优柔寡断，这不是她的生存态度。

        “如果有，就继续瞒着。”裴昇打断她，平静得不像一个受骗者，“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变化。”

        “妈妈，你给我一个肾，是为了让我成为别人家里的标本吗？”周颜低哀地问，盯着地砖上的浮雕黯然失神，那只手还被余覃轻轻拉着。

        是所以她选择诞下一个孩子，选择捐出一颗肾脏，换取孩子继续验人生的机会。

        周颜已经六天没能推开花园的铁门，她再次向余覃提出放弃的想法。

        纱帘旁黄铜架上摆着苹果，余覃削好一个，细致地切成小块，装在镀金边的果碟里，周颜没有伸手去接。

        她说了自暴自弃的话，明知余覃最心疼她这副样子，她还是说出口了。

        该称之为罪有应得吗？周颜不服气，凭什么她的爱好和理想，被轻飘飘一句话判了死刑。

        余覃认为人生大是美好的，偶尔才能尝到受挫的滋味，世界对她而言充满引力，她希望周颜也能会这种引力。

        “你是德感太强，所以心理负担大。”余覃仍试图劝她。

        “我没心情也没力打理婚礼前的事。”

        “我现在这样……不好看。”周颜蹩脚地临时找借口。

适合说出口。

        “还剩三十二天，不碍事。”裴昇搁下棉签，复又看她一眼，“别想太多，大不了一副长手套遮住。”

        没有可供反悔的五百万，也没有力去坦白，再花漫长的时间低伏小祈求原谅，尤其是濒临爆发的季舟陵的原谅。

        “你不用哄我。”周颜的声音太低，像一盆被水扑灭的炭火，“你知季女士什么打算，从今以后，她不会让我任何自己的事情，我这辈子已经要到了。”

        他总会提出无法反驳的解决办法，周颜只能哑口无言，更想直接坦白一切。

        “我想逃跑。”周颜轻声说。

        一觉醒来，余覃已经坐在楼下喝茶。

        周颜想了又想，决定在明天逃跑。

        从没有哪一刻，是为了让周颜变成豪门装裱后的标本。

        房里静得仿佛不曾有人来过，余覃陷入沉默，握着周颜有气无力的手，像小时候那样了她的指。

        可她忽然说不出口，腹稿来回写了五天，周颜艰难的心脏和大脑，令她发不出任何坦白的音节，她害怕面对坦白后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有隐瞒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