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错过了方清阳带着复杂的眼神。

        方清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轮下的路飞驰而过，无边夜山呼海啸，抬的星光衬着偶尔点点的灯光。计程车车窗上的漆已经老旧，磨损来去轻轻掀起，司机师傅嗓子好像不舒服，一直不停地清嗓，又时不时向他们致歉。

        还没等她回复，沈听卓就回过来。

        “困，起晚了，还能怎么了？”方清阳去扯自己的袖子，王海山攥得死紧，本扯不出。她又抬去瞧沈听卓，发现沈听卓一脸言又止。

        “张越坤呢？”她发现沈听卓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便来了一问，可谁知话音刚落，就被人狠狠握住了腕骨。

        “嘶——”她彻底清醒了，扭看向王海山：“怎么了？很疼。”

        方清阳面色一变，心下一沉，起就要走。

        然后他亲自去方清阳房间把她叫起来，并教育了她十分钟。方清阳是有点起床气的，但她只面无表情地点着，方杰说的什么本没进脑子。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心绪混乱，本没睡多久，到现在还是懵的。

        “啊？这就完了？”就不了？

        “你怎么了？”

        “羊崽儿，”沈听卓忧心忡忡：“大坤被老班叫走了，他——他说你要是来了，也让你去他办公室。”

        “没事儿——”袖子被猛地拽了一下，方清阳猝不及防地一歪，左手“嗒”地一声扶在桌子上稳住自己，她侧着子，被拽的角度正对上王海山黑沉沉的眼睛，他的手还牢牢攥在她袖子上。

        不吃就不吃，她没心情也没胃口。

        第二天，方清阳意料之中地迟到了。

        王海山缓缓地松了手。校服的袖口设计是宽式松紧，像瓦楞纸的波纹一样箍在手腕上，他想，刚刚用劲儿太大了，该压出印儿了。

        王海山皱起了眉：“我不是天天睡觉，小学委。我问的是你，你怎么来晚了？”

        他有些无措：“那、那怎么办？”

        什么歉呢，已经这么晚了还有车，已经很感激了。

        她把那块翘起来的漆扯了下来。

越坤沉默了，他方才热血上，本没有多想，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出不妥。尚不知王海山为什么放着觉不睡半夜三更来这儿打黑工，警察一来这份“工作”必然就泡汤，而且警察一到对这些未成年的孩子必然会进行盘查，还要通知家长和学校，再对其夜不归宿进行追责，王海山麻烦就大了。

        “我刚刚问，你怎么了。”

        “松手。”想走又走不了，手腕还在王海山手里攥着呢。

        方清阳看他一眼：“你没睡觉？”

        “那你等吧，正好你俩一个宿舍，刚好凑一车。”

        她不知的是，从她的影刚刚出现在走廊上时，王海山的视线就没从她上挪开过。她走过来，一边的书包肩带一放，他就伸手把她书包拎了下来，挂在课桌边的铁挂钩上。

        -

        “这么晚你还回得去宿舍吗？”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她进教室。因为晚起，方杰没有让她吃早饭，他严厉地说，这顿取消掉的早饭就是要让她记住，错事情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多睡了一会儿的代价就是不能吃早餐。

        方清阳往前面走，张越坤不敢高声喊她，只能赶紧跟上。在计程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羊崽儿，”她一脸担心：“你没事儿吧，你脸色看上去很难看。”

        “咱们今天本来就只是为了弄清楚他夜不归宿到底是什么了，现在弄清楚了，不走干嘛呢？”方清阳朝王海山的方向一抬下巴：“等他一块儿吗？”

        杨老师原话是，从来没见睡得这么死过，怎么叫都没动静，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起来又躺下去。她心疼自家姑娘，就要给李济良打电话请早读的假，但方杰不同意，说即使是早读也不能轻视，请假这种事最好别开口子。

        “还能怎么办？各回各家。”方清阳站起，了有些发麻的。

        不过幸运的是，由于早读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进楼门的时候没有值班老师，进教室的时候李济良也并未在“巡查”，方清阳慢吞吞地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她所有的神情变化王海山都尽收眼底，不言而喻的事实似乎摆在面前，这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虽说昨晚突发情况散得早，但他一晚上也没能睡多久，到教室的时候脑子还是一片浆糊，正迷糊着想方清阳怎么还不到的时候，李济良急匆匆跑来教室来传唤张越坤和方清阳。李济良带着张越坤一走，班里就炸开了锅，风言风语各种猜测轮了一遍，无孔不入地往他脑子里钻。

        “嗐，搬进去的那天就和那老儿打好关系了，两条烟的事儿。”张越坤“嗒嗒嗒”敲着车窗：“甭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