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媚玉堂（下）

        渌水清波馆中，顾秀方自前厅议事回来，守候馆中的卫仪便将叶渺方才遣人来过的事情一一说了。

        顾秀倒是意外，阿渺居然肯对帝国事务上这个心，但那人既说要来，她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连语调都微微愉悦了两个度，“那你去准备，我在这边等她。”

        换过家常衣裳，她倚在临窗的ruan榻上阖眼细思起来，阿渺提起的那个沈榕溪……沈氏出shen江北，不大不小，也算一方豪强，因避籍之故，方才来zuo了应天府的府尹。若说牵扯，沈家门第不高，独沈榕溪一人有些zuo官的本事，人口倒是不少，姻亲广布，和江南的这些官员打成一气，毫不见外。

        她在心中细细想了一遍，仍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大对，伸手去长案上摸索先前碧珠送来的简牍，却不慎碰到了装着金鱼缸，这一下来不及扶，那立式玻璃缸上搭的一个什么盖子“哗啦”一下掉到了地上，地毯上洇shi了大片的水迹，顾秀看着略微蹙眉，敲了敲桌板，才要唤人，帘子就被轻轻撩起来了。

        安神的香雾为穿堂风chui散了些许，随之走进来个娉娉婷婷的jiao媚少女，shen穿青萍白纱衫，系腰银带，绕腕双镯，盈盈走到顾秀shen前屈膝一礼，“大人——”

        顾秀也不看她，仍是对着手中那份文牒耗神，“收拾干净，一会儿阿渺要过来。”

        那侍女应了一声，却不动作，顾秀略一抬tou，“你不会？那出去叫银浦进来伺候。”

        那侍女浅浅笑了，声音柔ruan动听之极，好似蕴着一汪春水：“禀大人，妾shen奉命来照看海棠花，旁的确是不会zuo。只是叶家主方才也着人来说，原本要来，因故耽搁了许久，如今夜深霜重，为避嫌疑，还是让叶侯爷居中传话吧。”

        果然。

        顾秀听罢，不怒反笑，“很好，很好，那你去告诉卫仪，让她替我多谢叶家主，不但为帝国着想，还如此顾忌我的名声，实在是ti贴极了。”

        她心下期待落空，一时连看文牒都烦躁起来，那侍女却凝视着她，轻轻开口dao：“大人不必如此自苦的。”

        顾秀陡然抬tou，目光极为锐利地扫到她脸上，那侍女却不lou半点破绽，仍是不急不缓地dao：“大人何等的shen份地位，又何必将千般心思都放在那一人shen上？如此长夜漫漫……杯酒盏茶，都无人与之共饮，难dao不寂寞么？”

        她说到“长夜漫漫”四字时，眼波liu转，已然伸手解开外衫，任其垂落在地，双袖唯余一层薄纱，玉臂绰约，走到顾秀shen前，低首斟茶，托到了顾秀眼前。

        顾秀端茶抿了一口，心中了然，微微笑起来，“沈榕溪遣你来的？”

        那侍女撇过眼神，复又慢悠悠地转回来，jiaojiao地笑dao，“沈大人没叫我来，我是自己……昨日安澜堂中一见，倾慕首相大人。”

        顾秀淡淡dao：“你既然是沈氏的人，就应该听说过我的作风。”

        那侍女将瓷碟随手放在桌子上，仍是一副半屈膝的姿势，右手食指却已然点上了顾秀执杯的指节，半是挑逗半是抚摸地hua下来，“我既然敢来大人这里，必然就是有放肆的本钱。”

        顾秀不动声色：“还要领教。”

        那侍女轻笑一声，周shen气场陡然为之一变，好似有凛冽透骨的寒气席卷而过，人好似还是那个人，面容几乎都没有多少变化，但气质已然迥异。那侍女向着她偏过tou眨了眨眼睛，“首相大人——”

        这情景实在太熟悉，熟悉到无数个梦里她用尽一切，都追寻不到一声相同的呼唤。顾秀被眼前这人的手段震慑得晃神了一瞬，随即就本能地觉出一种诡异的危险，此chu1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