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红闭上眼。

        她觉得呼有些困难，有如千钧之重，她不得不蹲下去，才能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被栽倒。

        她一定忘记过什么。

        几乎是肯定的，仇红闭上眼，五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

        仇红本该回应他，给予他安定。

        万丈尘息中，寒赋立于红楼之下，雪风牵起他玄色官服的一角。

        尽字字残酷，她还是都记着了。

        仇红有些茫然。

        但可怕的是，在她回想在吐谷浑发生的一切时，她忽地发觉，自己关于吐谷浑的记忆，的确出现了破损和空缺。

        她对寒赋从没有期待，记下这番话，只是因为，这番话可能是她活着的时候，还能听到的，从后梁传来的，关于她的最后的话言。

        这样想来，寒赋对于她的生死毫不在乎，又怎会出现在吐谷浑？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又被平白抹去？

        只遥遥一眼。

        找到他，才能将眼下的，连同从前所有的未知，一并，问个清楚。

        她得找到他。

        仇红想不通。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借着的烛光，试图平和自己的情绪，可尝试无果，她越想平和，心便越乱，不停地冒出不同的声音拷问着自己。

        仇红将他这番话记得清清楚楚，字字真切地记着。

        这，太荒唐了。

        她真得忘掉了一些事。

        可既是在吐谷浑，这一幕为何又会有寒赋有关。

        细密的痛感贴着血肉而过，一点一点蚕食着意识。

        她还记得，方才与寒赋一瞬靠近时的心。

        而被她遗忘的记忆中，寒赋是那个，被抛弃掉的人。

脑海中也闪过同样模糊却熟悉的画面，心同样浮起这古怪又深刻的痛感。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几乎是她重新忆起那一幕的同一刻，那日被白沙刺痛肤的痛楚便瞬间活过来，重新落到了上。

        她此生唯一见过的那一场白沙纷飞，只在吐谷浑。

        可她忽然就想回过去，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仇红忽地便心口发疼，眼前画面重迭，满目茫茫纯白，同样是背影，同样是寒风牵起了那人的衣角。

        一些，本不该忘掉的事。

        记忆中早已淡忘的一幕却被唤醒。

        她仔细地将关于吐谷浑的一切回想，她记得，被困吐谷浑，后梁之中传遍她生死未卜的时候，寒赋已经默认她死阵前，为国捐躯，要在世间将她彻底抹去了。哪怕是之后，慕容丘拓主动于阵前，将她还活着的消息告知于他，他也只是极为平静地陈白：“仇将军已于抵御吐谷浑一战中捐躯，其生时尽忠，死亦慷慨，我后梁军人，当承其意志，奋勇杀敌，以刃血仇。”

        仇红却清醒地知，记忆与现实的不同。记忆中，在她眼前飞扬而起的不是眼下这剥人温的雪，而是翻作鬼影汹涌，夺人命的白沙。

        回过，广阔的天地间，那人的影被雪地衬得深远。

        而她不打算就这样永远地忘了。

        林无隅已被送上车，赶的铜铃声急如令，风声之中，骏扬蹄踩乱了砖上浮雪，千牛卫严阵以待，列阵成队，仇红远远地站在外围，仰能看见林无隅伸手忽地拦住守卫，他一只手横前方，固执地掀起帘来，目光脆弱而茫然，努力地在人群中找寻她的影。

        仇红想通这些关节，同时天灵颤抖，猛地抬起，视线在茫茫雪影中凌乱。

        她为何，会把这一幕忘掉。

        仇红回之时，正是他背离开的那一刻，仇红目之所及，他的影在夜幕中一点一点被吞噬。

        蛊毒被种入血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仇红整个人是混乱的，蛊虫入髓，控她的肉和意识，她没法主宰自我，更无法保持记忆。

        她真的忘了寒赋吗？

        莫名地，腔之内，涌起一不可言说的心悸。

        她一边忍痛，一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掌，掌心之上，交错地布着几伤痕，仇红失神地看着那些此生无法愈合的伤口，几乎是低声自喃：“白沙吐谷浑。”

        沙粒而糙，刮过脸颊，会留下几残酷的血痕。

        她这么想，也就这样了。

        她难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