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的表情僵住了，抚摸她脸颊的手也顿在了圆的颧骨上。对着她重重关上房门的那天晚上，家里格外地安静，没有女人用一个接一个的鬼故事把圣子吓得哇哇大哭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她摆弄各种各样的抱怨家里一贫如洗。约瑟不安地打开门，看到两岁大的圣子一个人坐在摇椅上，手上抱着一卷《利未记》安静地翻看。圣子乖巧地回话说母亲出门了。约瑟一下就慌了，这么晚了，她一个女人能去哪儿？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玛丽亚……”约瑟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们去吧，晚上回来妈妈给你烙饼，一半夹肉馅，一半酪进去，还留一个给你蘸糖。”玛丽亚丝毫不掩饰对孩子的溺，但这溺是要有回报的――她双手放肆动着他肉乎乎的脸颊，笑得心满意足。

        第二天早上，他似受到了感召一般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位高傲的女人骑着驴向他走来，手上握着的另一段缰绳拉扯着昨夜被他遗忘的那只驴。他也许没有被放弃――这个想法让他喜极而泣。他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想向她解释自己有多么后悔，昨夜又有多少把尖刀划过了他的心脏。但她看起来心情愉悦，用一句“回家吧”将他心中的千言万语堵在了咙里，他只迫切地想与她回到他们两人的家。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她把自己交给了别的男人。约瑟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走去，连驴都忘在了那让他心碎的巷口。他孤独地游在佛瑞斯和拿撒勒之间的小路上，直到悲伤与疲惫抽空了他的力气，让他蜷缩在一块岩石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

        “准确地说是七岁零三个月，妈妈。怎么了吗？我在等约瑟带我去山上观察植物。”约书亚的声音糯糯的，让人联想到烙饼之前那一团任人的面粉。

        但玛丽亚连正眼都没有给他，她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整理衣裙：“我要走了，还得去井边传布福音呢，去晚了那里就没人了，那半吊子神明又要在我耳边聒噪。”

        约瑟崩溃了。色、贪婪、嫉妒、愤怒……十三岁成人礼那年，主的降临为他除去了上所有原罪的枷锁，让他以为自己从此无牵无挂，一心作为主最忠诚的仆从。可这一刻，那些枷锁纷纷回到了他的上，越勒越紧，让他终于明白，早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他的心就从祭坛落回了淤泥之中。

        约瑟是个木讷的人，他不知如何向玛丽亚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他心中已经排练了无数遍，要在玛丽亚下一次示好的时候用尽全的力气拥抱她、吻她、爱她。但她再也没有靠近过自己，只是越来越频繁地往返佛瑞斯。他猜到了她去什么，光是想象到那件事的边缘就让他痛不生。可是曾经将她拒之门外的自己有什么资格阻止她？

        名为约书亚的小男孩抬起来，水汪汪的黑色眼睛忽闪忽闪，又长又密的睫像椰枣树的树叶，细的发有些过长了，在耳边微微向上翘起，可爱极了――只可惜，发丝也是黑夜的颜色。

欢愉。他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

        约瑟把圣子留给邻居照看，自己骑上家中的另一驴，连夜赶往佛瑞斯。他问过了守城的士兵、宿街的乞丐，甚至还有他以前看到了总是恨不得绕得越远越好的女。他没有立刻明白那几名女眼中的愤愤不平，直到终于在一个月光照耀的巷口看到了两抵在墙边、衣衫凌乱地交缠在一起的肉。

        终于有一天，绷断了脑海里所有丝弦的约瑟跪倒在整装出门的玛丽亚脚下，像跪拜主一般，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谅，祈求品尝那他在睡梦中舐了千万次的艳花。而她――他至高无上的主，终于仁慈地向他张开了双。

        约瑟张了张嘴，还想最后的努力，玛丽亚不耐烦地截断了话：“好啦好啦，你再纠结这件事的话，我要生气了哦。你不会想再一次跪在我的面前，哀求我允许你弄我的牝吧？”

        约瑟后悔万分，他总是谨遵主的嘱咐，耐心劝导每一个人向善，但是一遇到她，所有的劝导就都失了效。是自己教化的能力还有欠缺，自己应该对她更耐心一些的，而不是总是怪她扰乱自己的心神。他抱起幼小的圣子，一家一地敲门询问，终于在城门边的一人家里问到玛丽亚骑着驴往佛瑞斯的方向去了。

        “啊，没、没什么，”玛丽亚为自己想起的事情感到有些羞愧，连忙转朝屋内呼唤约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约瑟没有再开口，情绪低沉地看着她也不回地走向房门，多希望回到当初每一个拒绝她的夜晚，想象着现状是否会有些许改变。

        玛丽亚一边捋直衣襟一边打开房门，被乖乖坐在门口板凳上不知等了多久的小男孩吓了一：“你、你、你……你才七岁啊……”

        “唔唔唔……好的唔……妈妈最好了唔唔唔……”小约书亚艰难地发音，口水险些溢出被不断拉扯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