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平三变其主不同，与萧何从一而终也不同，张良是彻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他能拒绝钱财美人，能拒绝富贵永享，但他拒绝不了下一个商君的诱惑。

        张良眉微动。

        “无论阻力来源于谁，臣都希望娘娘能不忘今夜之心——”

        “可纵观华夏千年历史，商君只有一个。”

        吕后懒挑眉，“可若是将女人从繁重的家庭中解脱出来，让她们与男人一样去工作，那便意味着大汉多了一倍的青壮年劳力。”

        吕后静了一瞬。

        “男女平等，科举为官。”

        吕后并不着急他的回答。

        “可太平盛世又岂是百姓辛勤劳作便能创造的？”

        可尽千帆阅尽，他的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透亮，一如她第一次见他的那一日，有着眸光敢与日月争辉的力量。

        “行科举，制平等，福祉万民，改天换日。”

        以往的变法全是大多集中贵族，科举与男女平等却是打破千年来的固有思维，让女人第一次有与男人平等竞争的资格，更让无数百姓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资格。

        “如此一来，休养生息的时间便能大大减少。”

        张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今朝堂之上功臣比比皆是，但有几人是治世之能臣？”

        吕后抬眸看着张良的眼。

        张良眸光微微一闪。

        张良神色如常。

        “留侯于我，便是商君于孝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娘娘为孝公，臣便娘娘的商君。”

        吕后会心一笑，继续说，“所以，我需要留侯。”

        “它需要治世之臣，有为之君。”

        “终其一生，我不负君。”

        “北有匈，南有南越，九州各地更是叛乱四起，让陛下拖着病都要去平乱。”

        吕后了下衣袖，抬眸看着张良眼睛，“我今夜过来，是想与留侯说另外一件事。”

        哪怕岁月侵染，男人的眼已经澄澈明亮，那是一双理想主义的眼，哪怕看透世态炎凉但依旧有热血不减的眼。

        陈胜吴广没有到，项羽刘更没有到，但是，她能到。

        ——这是作为谋臣的最高成就，甚至堪称开天辟地的变革。

        吕后笑了笑，“但天下真的已经安定了吗？”

        “留侯是跟随陛下南征北战的老人了，见识过战乱的惨状，更知晓而今天下初平，百姓衣不蔽，食不果腹，战后的贫瘠，需要几十年的休养生息。”

        她看到张良起离坐，干脆利落拜在她面前，“变法改革，阻力绝不会小。”

        “不瞒留侯，我需要更多的能人异士，更完善的选官制度。”

        “这些事情留侯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因为她知，张良必会动心。

        “此事若成，留侯便是汉朝的商鞅。”

        “敢问留侯，可愿我的商君？”

        吕后看向张良，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那句让萧何慌神的陛下，在他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

        “古往今来，建国之功臣宿将何其多？”

“我知留侯超脱，不爱权势。”

        男人缓缓放下茶盏。

        吕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作者有话说：

        ——张良是真真正正的不爱权势，并不是沽名钓誉。

        他已不再年轻，不是当初意图刺杀秦始皇的少年郎，岁月悄悄在他鬂间眉梢留在痕迹，点点斑白无声诉说他的人生阅历。

        “与我一起行科举，制平等，福祉万民，改天换日。”

        片刻后，她缓步上前，俯把拜倒在地的张良搀起来，“留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