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但并不信。

        她眨着眼睛，圆溜溜的。落在虞恒眼中，像极了山中狡黠的小狐狸。

        陆溪张张口，“没有……”她本能地摇摇，虞恒那一瞬间散发的气息有些诡异，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她极有眼色地吞回嗓子里。

        陆溪看着澄净的茶汤忽而感慨，“好像很久没这样和二哥对坐饮茶了。”

        几日前还在哭哭啼啼，眼角发红，今日神却好了不少，神情细看也没了前几日的沉重。

        虞恒反问她：“所以泠泠过来，只是与我论佛法的吗？”

        几日前虞信那老子匆匆喊他回府，说府中有个失足落井的丫鬟。只是一眼，他们就笃定有鬼怪在作祟。

        自从她嫁给弟弟，自己远走游学，足有两年不曾好好说一说话了。

        陆溪并不笃信神佛，信的人是她母亲席妙君。席妙君生前最后一段时光都在善因寺度过，曾耗费大力修补前代遗留的画，观音救苦图。

        他语气温和，不容置疑，“就这么说定了。”

        三少的貌美在整个府里都是有名的，美人宜嗔宜喜，轻轻一笑也能引得人心脏乱。

        陆溪问：“二哥回来后，家中变故太多。我还不曾同二哥讨教游历所见。”

        “这怎么好意思，耽误了二哥别的事，我……”

        虞恒打量着她，笑了，“我的手稿杂乱无章，旁人看不懂的。”

        他扫了眼被顺手放在茶几上的漆盒，心中有几分想笑。

        “泠泠，”虞恒打断了她，“你知的，我一直赋闲在家。”

        虞恒反而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陆溪手边的漆盒，自欺欺人地想着，也许，她并不知，那个丫鬟什么也没告诉她呢？

        她不该害怕吗，该噙着泪，战战兢兢。

        陆溪点点，“我刚从主院过来。”说着她摆摆手中漆盒，“临走前去给父亲磕了个，父亲赏赐了符纸给我，就想着顺路来同二哥打声招呼。”

        岑阑是个识趣的人，他偏过视线，温和，“您客气了，此去园中，还请多保重。”

        院中伺候的人不多，他没那么喜欢别人近伺候，见她来了，虞恒收回修剪盆景的剪刀，抬对她轻轻一笑，“泠泠，你来了。”

        虞恒突然有些不爽。他猜到陆溪从那个小丫鬟口中知了什么，但她这个反应并不在自己预计中。

        茶水倾入杯中。

        如果能用这些学过的佛理来论，打探出虞恒隐藏的提醒，她当然是乐意的。

漆盒装着。陆溪表情不变，接过盒子转递给玉霄手中，冲着岑阑笑了笑，“多谢。”

        再出现在琅玕堂外，陆溪有了几分把握。

        不该这样。

        虞恒的院落种满翠竹，不如虞慎的住所富贵开阔，也不如寒英堂巧别致，反而里外透着古朴素净感。

        是去见了那个小丫鬟吗？虞恒想，他的手指轻敲桌面，细细思忖着。那丫鬟说了什么？

        陆溪疑惑地看着虞恒，她锐地感知到这位二哥心情忽然坠到谷底。浑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虞恒说：“有两年了。”

        她的视线过于强烈，虞恒回神看她，“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掩藏地很好，实际上在真正关注她的人眼中，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在善因寺的几年，因为思念母亲，陆溪才会花大功夫去研究那副母亲耗尽心血修复的画，从而深谙一些佛理。

        在她死前留有遗言，希望女儿陆溪继续借住在寺中，直到成人出嫁。

        -

        他们一家人深居简出，按理不会招惹到什么外来的孤魂野鬼。那么作祟的是谁，几乎能呼之出了。

        当然不是。陆溪心，你若主动跟我坦诚，我怎么可能弯弯绕绕跟你聊这些。

        虞恒不说话，他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没那么想搭理和虞信有关的话题。他用素帕干净手后，亲手为她煮了一壶茶。

        她也该是这样啊，哭着跑来，埋在他前，一边颤抖着，一边央求着自己的保护。

        陆溪在他的视线下着开口请求，“守丧清苦，如果二哥能把游历时的手稿借给我就好了。”

        陆溪刚想说没关系，又听到他说，“不如之后我日日去园子里给你讲学，怎么样？”

        在他认知中，哪怕生前感情再好，只要知亲人爱人死后化作了害人的厉鬼，那些人都会尖叫着被吓破了胆子，哭哭啼啼来央求人解决。

        但话不能这样说，陆溪挑挑拣拣，说：“当然不只是如此，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我是来辞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