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不等他张嘴，柳夫子的一声“小师妹”横空出世，不仅惊呆了众人，也让隐素吃了一大惊。

        “我师父法号无名。”

        曲谱同时一出，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柳夫子突然惊起，目光直直地盯着隐素上的一发簪。那发簪通乌黑，最是寻常的苞莲样式。所有人都看到他几乎是踉跄着朝隐素走去，颤着声音问他能不能借簪子一看。

        文广源觉得自己浑上下都凉透了，如果他早知一个乡野村姑的师父是曾相国，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冒名替。

        乌黑的莲花，黯然无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小师妹，我是你大师兄啊！”

        这位傅姑娘好生不知所谓，居然敢对他不敬。乡野出来的村姑到底没什么教养，真不知赵熹和柳太傅两人为何会另眼相看，还自降份掺和一脚。

        “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

        “恭喜柳太傅赵山长，喜得小师妹。”

        “傅姑娘，你师父是不是曾相国？”有人激动大声相问。

        “那簪子是不是无华？”

        大什么大？

        隐素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惊呼，感受着无数的目光。仿佛又看到了青山隐隐，还有那入定的老僧人。

        一个民间传的曲子，哪里值当如此小题大。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样的事，让他觉得平白失了自己的面和份。

        隐素傻眼，这位柳夫子可是太傅，瞧年纪比她爹还大，竟然说是她大师兄。更让她回不过神的是，赵熹也跟着热泪盈眶地上前叫了她一声小师妹。

        隐素将簪子取下，“这是我师父唯一的外之物，他留给了我。”

        隐素提议众人在表演之前将自己的曲谱写好同时展示，期间不能更改。这个提议最是公平不过，没有人提出反对。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无华之主，除了曾相国还能有谁？”

        当日在崇学院听到那首《故人》时他就应该想到，那样难得一回闻的曲子，除了他的恩师还有谁能作得出来。

        柳夫子无比虔诚地接过簪子，然后他不知动了哪里，那簪子的莲缓缓旋开，不多时便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人。

        一曲终了，仿若走完跌宕起伏的一生。

        不用比，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隐素的曲谱一骑绝尘。当她抱着奚琴拨动琴弦时，那时而出云时而入海最终归于沉寂的琴声经久不散。

        在场众人皆不认识无华，但不少人听过曾相国和景帝的佳话。所以当柳夫子旋开簪子的机关时，空气似乎突然静止。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柳夫子已是老泪纵横，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簪子。

        此簪名无华，乃景帝亲手雕刻设计，以作生辰之礼送给当时的相国曾凡。

        那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睛，那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齐齐看向隐素。

        “你师父是谁？”柳夫子喃喃相问。

        “傅姑娘的师父难是曾相国？”

        后来景帝驾崩，宏帝即位，曾凡请辞。任凭宏帝如何挽留，他去意坚决，出京时只一人，既不许府中仆从跟随，也没有携带任何的凡尘俗物，唯带走了这支乌木簪。

        老僧人怜爱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女童眼神发滞一脸懵懂，虽听不懂却听得十分认真。

        有风自山林起，有鸟鸣忽地婉转动听。一老一少从朝升到日落，从春花到秋实，从酷夏到寒冬。斗转星移时光变迁，天光剪影日复一日。

        大…大师兄！

        曾凡正是他的老师。

        时隔多年，柳夫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支簪子。

        当时君臣多少佳话，堪比高山水伯牙子期。曾凡通音律，琴技之高震古烁今。景帝心烦或是政务不决时都会让他弹奏一曲，二人在琴声中不知决定过多少国策佳政，时至今日依旧广为传。

        她眸中已有泪光，眼眶泛着红。

        无数双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他知这一次他是真的栽了。他还想再垂死挣扎，说那簪子或许是傅姑娘捡的或是怎么得来的。

        “是无华，是无华！”

        文广源的谱子也很难得，若没有隐素的珠玉在前，必会被评定为最佳。然而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因为差距太大，隐素的曲子一出，再无人敢质疑不服。

        “为师教你的东西你记下就是，日后等你清明了，你自然知该怎么用。”

        “我不知，我只知他法号无名。”

        “傅姑娘，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有人问。

        二…二师兄！

        “无名，无名…”

        小女孩重重点，双手从老僧人手中接过一支漆黑的木簪。明明是另一个人的过往，隐素却觉得老僧人的话好像是对她说的。

        文广源看似洗清了嫌疑，可他心里已经没了底。若是按照隐素的法子，他就不能任何手脚。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抱着一丝希望朝人群看去，没有人与他眼神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