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蠡看着缓缓掀起眼睑的青年，那总是显得寡冷无情的雪睫微颤，似有动容。

        “自然重要，如今君修为大减，皆因心中所念南辕北辙，水火不容，君若不坦然面对自己心中所求，而执意以剥离神识这种方式饮鸩止渴，迟早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弟子抬眸瞧了他一眼。

        神农宗无法解决他的问题，没关系，他如今修为在妙本十二境，仍是这修界数一数二的强者。

        “承认吧，君，心之所以坚不可摧，在于心念合一，你心有杂念，不肯承认，别说恢复修为，迟早退步回一个筑基修士。”

        他可倒好，自己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不不不，”那弟子忙，“神识何等重要，怎可轻易毁去，君莫要开玩笑。”

        “君也不必担心，这毕竟不是什么伤动骨的外伤，只是神识分裂，想要剑心归一，修为恢复，其实关键还是在君自己……”

        天枢君畔淡笑微凝，问：

        这还不如交战受伤呢。

        解蠡不语，眼看两方僵持，解蠡的弟子忍不住在中间打圆场。

问他那是怎么回事，但见这位君虽神色平和，眼神却带着几分警告威慑，便歇了刨问底的心思。

        要说只从主中抽离一分神识，倒也不会妨碍什么，只是他分得太过完美，竟正好导致两方势均力敌。

        解蠡也听闻君失踪三年，曾与一凡女成婚之事。

        寻常用来探查外物，放出一丝一缕，若是被人截获都会遭受反噬。

        他默默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良久才：

        明月高悬，他抬看向南方。

        南辕北辙，水火不容。

        他垂眸看向那弟子，忽明忽灭的眸光中，闪烁着某种晦暗情绪。

        解蠡：？

        昆吾仙境就在北边，朝着那边，天明时便能回去。

        他会回到昆吾仙境，服下忘却前尘的丹药，只要将一切归零重来，他便可彻底抹去谢兰殊的影响，回到心念合一的状态。

        银发君顿了几秒，轻笑：

        “我从神识剥离出的，是对一个女子的情意，它本不属于我，我将它从我本中剔除，又有何不妥？”

        神识对于修士来说何等重要。

        银针如冰晶，解蠡盘膝阖目，控银针倏然刺入他颅之中。

        她与灵山巫女对峙时的模样，还有在琅嬛福地中，她以神农修士之战斗时的姿态。

        夜色如晦，遍鳞伤的天枢君走出了神农宗。

        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结果。

        解蠡额间渐渐冒出汗珠。

        “斗胆一问，君为何要剥离那分神识？”

        棘手。

        “那要怎么。”

        冷若琉璃的眸子平静地望了过来。

        “是要我毁掉那分神识？”

        “庸医。”

        撤回悬丝，他叫来小弟子取寒冰银针。

        “一时的情意或许不属于你，可若它从你神魂中源源不断，生发而出，这一份情意，又该归于谁呢？”

        灵力顺着银针走向，在天枢君的识海灵台中聚而又散，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解蠡听了差点没厥过去。

        少女那灼热的、莫名其妙的爱慕，那无论如何摧折，也仍能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但他堂堂修界第一人，明知此举危险，还偏要强行剥离神识，也不知他那神识是生出了什么让他生厌的东西，才宁可冒此等风险也要把自己搞得四分五裂。

        隔了许久，他复而睁开双眼，这一次，解蠡的神色比天枢君刚进来时还要凝重得多。

        解蠡冷然一笑：“如何？神识一分为二，势均力敌，两相博弈，一念剑变成三心二意剑，你不跌修为谁跌？”

        “如何？”

        空的容中，充盈着什么，又有什么要呼之出。

        他意味深长：

        他怎么不说砍掉自己半边脑瓜子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他好似没有听到，语调淡然地问：

        “我问你如何解决。”

        神农宗的寒冰银针乃一种极为高深难控的神，历代几乎只有掌门才能掌握。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少女一步步走过离恨天长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