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罗兰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尤其想到那双清澈的眸子蒙上世故的阴霾，那双洁白的小手染上永远洗不净的鲜红，那颗聪慧却纯粹的心灵和他一样堕入野望的泥沼，就感到锥心的刺痛。

        一颗什么都不是的真心？一后冠？一座大陆？金钱？珠宝？华苑……这些垃圾？

就和我当日见到的你一模一样――存在感稀薄，不懂何谓自我，只是那时的你是神明的玩偶，现在变成我的影子。”

        大神官不置可否，悠悠反问：“怎么活回？”

        瞥见青年不解的眼神，巴哈姆斯解释：“我原有八重龙格，是我父王的杰作，他希望我成为龙族里最强的强者，就在我还是颗时对我下咒，让我孵化成这么奇怪的模样。”

        虽然在发现冰宿将情意转化为友谊时他很失望，但等心情平静下来后，他也释怀了。因为罗兰了解，无论是友情也好爱情也罢，那个少女都不会轻易付出，而一旦付出，就是义无反顾、绝无保留的。所以只要他好好珍惜这份情，并以等量的感情回报，冰宿还是有可能留在他边，忘了原本的世界，成为他可以托付内心弱的伴侣――即使她不爱他。

        “她叫玛尔妮，是个半灵。”

        “你多长七颗脑袋，不，多出七种人格就能变成强者了？”罗兰困惑打断，难以理解前黑龙王的盘算。

        她会变成怎样，如果她留下来？

        罗兰诧异地看着他：“是谁？”

        “抱歉，法利恩。”罗兰合上眼，疲倦地，“我想一个人思考点事情。”

        那个少女，也会变成如此？

        “法利恩！”罗兰终于光火了，“你怎么就是不开窍！我不要你变成我的影子！就算我需要影子，也不要唯一的弟弟来当！我要你活回自己！活回一个人！！”

        “没关系，你需要影子。”

        “为什么？”罗兰想起关于龙眠的传说。

        第二百零四章  月魂与冰心（七）

        “对不起，法利恩。”罗兰放下掩面的手，黯然，“我是个失败的兄长。”无论是对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还是对那个远在绝境长城的义弟。

        而他又能给她什么？

        夜阑人静。东城城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抱沉思，良久，他叹了口气，低声：“巴哈姆斯。”

        “我没有原本的人格，我一开始的人格就是现在这个――你赐给我的人格。”

        罗兰脑中嗡嗡作响，踉跄后退，表情空白，一想大笑的冲动支他整个感官，当他恢复知觉时，发觉自己靠在桌沿上，一手撑住额，溢出短促自嘲的笑声。

        黑龙王出现在窗台上，听到义子接下来的问题，他的下巴落到地：“你有喜欢过谁吗？”

        “因为我毁了她的国家，确切的说，是另一个我。”

        “没有喜欢过。”黑龙王轻前额角的位置，镇定下来，原来他的小义子也来到为情所困的季节了，“我只爱过。”

        这回轮到伊维尔城主无言，半晌才：“嗯，首先，挖掘原本的人格……”

        “大人！？”初次看见他这么反常的模样，法利恩极为紧张。

        是变成伊芙那样铲平一切的刀？还是法利恩这样没心没肺的影？

        金发青年只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就听见黑龙王：“也是她把我封印在龙眠里。”

        “法利恩，你是我的弟弟，不是我的影子，你得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感情，不然，这样下去，你会丧失自我，变成一完完全全的影子。”

        罗兰苦笑，想起伊芙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天知他本没为他们过什么啊！不过是把一个捡回去抚养照顾，教会另一个为人的喜怒哀乐，仅此而已，他们回报给他的却是他当初付出的万倍也不止！一个甘愿化死神为他沾染一血腥，一个宁影子为他尽一切恶事――牛也回报不了的人是他才对！

        “没这回事！”法利恩深深皱眉，“你本无需责怪自己，也没错任何事！相反，你给我的恩情我牛也回报不了！你是我最尊敬的主子，也是最仰慕的兄长，为什么你要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的话！”

        “……”

        “巴哈姆斯？”

        “……”

        突然，罗兰想起一事，狠狠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