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素便不再反对谢曜。

        谢曜当真说到到，乖乖地站在门口，一直等到黄昏。

        但他却一点也不讨厌她。不觉得她周寒酸，不觉得她样貌不如人。

        “谢……曜？”声音有些犹豫。

        “成总是长辈，不要直呼其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吧？”她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抚上谢曜光洁的额――孩子的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细小的碎发都梳了上去。

        他的母亲和神京中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下意识想要纠正谢曜的错误，却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资格。但话已出口，只能生生地转成商量的语气。

        “娘――！”他拖长了声音大叫，又开始跑着奔向她。

        “那又怎样？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谢曜故作成熟地抱住手臂，出一个凶狠的眼神，紧紧盯着蒋神医看。

        她渐渐走近了。

        降香的注意力果真被孩子引了。

        他的母亲也看见了他。

        夕阳照在他圆圆的脸上，像是埋在鸟儿后背的密羽之中，绵绵，洋洋的。

        她没有漂亮的衣裳。她上穿的衣裳，他只见过王府里的仆穿过。

        无论是非因果，总是先维护她――什么都不知，就敢出来维护她。

        他举起双手，带着随行诸人，慢慢地向后退去。

        直到所有人都转离去，留下他与降香。

        真像。

        谢曜也渐渐看清了――是他的母亲。

        也没有细腻致的面庞――她甚至都不用香粉和胭脂！连那个讨厌的母都用的！

        像只山林里的野猪，闻着了人味，便一阵风似地冲出来，龇着两颗长长的獠牙，非把人拱倒不可。

停止敲门，转过，警惕地盯着蒋神医。

        ――这个漂漂亮亮的，整齐干净的孩子。

        他很高兴！

        他从母亲的怀抱里挣了出来，小小的影，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疾言厉色地冲成素喊：

        “不要，你不喜欢他，我才不要尊重他！”

        他以为他忘记了母亲的长相，其实他没忘――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能笃定，那是他娘！

        “是不是因为成素？成素惹了你，我来帮你教训他！”他锐地觉察到母亲与成素之间，弥漫着若有似无的不对劲。

        不喊累也不喊饿。

        谢曜的脚步也变得迟缓，难认错人了？

        “你走！我娘不喜欢你！你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娘？”谢曜不解地抬，直接将疑问说了出来，“为什么不抱我了？”

        “磨蹭什么？快走！快走啊啊――”谢曜促，气愤地直跺脚，“啊啊啊――”

        下一刻，面前的女人出了声：

        他知她是他的母亲。

        他年纪太小，弄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他就是感到不舒服！就是要母亲重新注意到自己！他是在保护他娘！

        她和他想象之中的母亲，一点都不一样。

        “这……”成素迟疑地望向降香。

        可她却停下了脚步。

        降香在裙摆上了手。

        但她最终还是回抱住了他。就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张开双臂，而后又合上。

        看热闹的蒋神医走近成素，耳语几句：“怀王不就住在她旁边，能出什么问题？你就顺着他吧。你现在把这个小魔带回去，有什么好？让他再闹一晚上，明早继续来这里蹲着寻母？你神足，我这个虚弱的老子，可熬不住咯！”

        她怕碰脏了孩子。

        谢曜已经能想象到母亲的怀抱了――她伸开双臂向他走来，他进她的怀里，香香的，的，任何香粉都比不上，红澄澄的日光也比不上。

        谢曜兴奋地向她跑去，短迈开最大的步幅――他希望自己能长得再高一点，最好长得和父王一般高。这样的话，这条巷子就不会这么长了。

        这句话打消了他所有的不愉快。

        难她不是我的母亲？

        她背着光，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外面却勾勒着一圈金红色的轮廓。

        直到降香的影出现在巷口。

        “好、好，我走、我走！”

        降香抱着谢曜的动作僵住了，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即使在苹州避了几年，她突然面对王府旧人，仍然下意识地畏缩。

        “我找到我娘了！你们都走吧！”谢曜子赖在在母亲怀里，只转过脸，得意洋洋地宣布。

        真像他的父亲。

        语气虽说不上友善，但确实点醒了他。

        蒋神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老神在在：“还能有假？我这么大年纪，骗你一个小孩子什么？爱信不信，不信算了。”

        她的双手垂在侧。她向后稍稍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