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招手：“大徐师傅快进来。”她笑：“碗来！”

        从曹村郭庄的盛情与扬州军的大动作，李芙可以想见她盖水渠对扬、二州产生的影响，也相信他那无良渣爹脸被她下了厚厚一层，现在正火辣火辣的疼，却又拉不下脸来找她上演一段父女情深的戏码，只好演一段让李莳来找她。

        “我这功夫也是我娘教的。”

        李芙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拈着茶杯杯沿，另一手托杯底，李莳想收手来接，却被李芙把杯子朝桌上一放：“拿茶杯时，一手食指抵杯底，一手两指杯沿，手指别碰了带热水的杯。”

        李莳低看着杯底的鱼：“我还得多读书识字，爹说我启蒙晚，又没妳聪明，他经常一个人在茶室坐着，别说我，连我娘都不让进去。”他抬：“爹说大夫人忌日让妳回家一趟，到时候我来接妳。”

        李芙皱眉，哼，这么心机：“我打算进扬州城一趟，就在本家那里祭祖吧。”

        园中几个池子也都疏通了，只等水渠完成，外面大湖注满了水，石福就能把水引进池子，李芙想像让韩战给她用竹筒设个长架，到时候园中池子环绕长廊，再搭个小小水车，竹筒一点一点咚咚响，一定别有韵趣。

        “妹妹沏茶真好看，像水漩涡。”

        这李莳也可怜，人老实偏偏有一对戏父母。

        此时大徐突然经过门口：“大小姐，这是妳哥哥？这茶真香，我能讨杯茶水喝？”

        这是她上一世最尊敬的爷爷说的。

        李莳一脸虔诚受教：“爹没有教我如何品茶。”

        这可是玉峰出的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李莳还是喝得出来的；这贡茶被大徐拿了个大碗就接走了。

        李芙敷衍了他几句，就说有事要忙，喝了茶也不留饭，就让韩战把他送走。

        李芙淡笑：“茶术分三点三不点，十三相宜、七禁忌，还有梅派、西子派、甘州派、川派等共七十二门手法，我用的是海派的退生法，算你有眼光。”

        李芙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啜了一口，不再对李莳冷嘲热讽；方才大徐师傅这么一说，她也发现李莳和自己虽是不同娘所出，但却都是李家孩子，这点不能忽视；不论她怎么膈应王氏，李莳确实是她的兄长。

        芙园在大小徐手中渐渐有了模样，一百二十吊钱没有白花；他们连整个院子都修了一遍，廊全刷了新漆，雕窗镂门，一格一格都带着典雅矜贵的味，琉璃瓦是李芙和韩战亲自去县上拉回来的，此刻看起来，更显别致不凡。

        李芙嘴角上扬：“水为母、壶为父，一壶六杯，每个杯里的鱼都不一样。这是我娘的嫁妆，汝窑就制了两套，一套摔了，一套就在这里。”

        一个堂哥：“要人种地不容易？凭妳现在在县府以及曹郭两村的声望，去扬州府说一声，只要还没讨行当的，就让他们到妳这里来就成；或者找妳小舅舅，杨棣是吧？他是个厉害的。”

        众叔伯哄笑，李芙又天生会撒；坦白说，宗族这里人丁颇为兴旺，大家对李芙也都不错，李芙心情很好。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杨槿忌日很快就到了，李芙让灵犀小蝶留守，她带着韩战渡过长江，朝江城出发，直接去了扬州本家。

        大徐咕哝：“你们两眉眼还真像。”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好茶！”拿着碗就出去了。

        众人七嘴八，很多人都替她抱不平，几个伯娘婶娘堂姊妹摸着她的手变糙，都难过掉眼泪，还气得骂李循没良心。

        *****

        祭祀过了祖先，几个叔伯长辈还有兄弟姊妹们都围上来和她说话：“我说什么来着，咱芙儿就不是等闲之辈，瞧瞧、瞧瞧！”

摆弄茶，行云水说不出的好看。她提着长嘴铜壶潇洒一抖，那水犹如游龙蜿蜒，带起茶叶旋转，翻云覆雨，在壶里掀起漩涡。

        李芙眼神一黯，杨氏的忌日到了。

        李循打着主意她自然明白，想让她跟着王氏一起进李家祠堂，等于承认了王氏的分，想都别想。

        众人点，杨家除了出一个才女杨槿，就属最小的杨棣是个聪明的，只可惜杨家当家的是那大哥杨林和他媳妇儿，杨家茶行在扬州才渐渐式微。

        “可爹说清明因为忙着采茶，所以把祭祖也放在了那天。”

        李莳见她油盐不进，还狡猾地对自己笑了笑，只能叹口气，黯然：“爹其实很想妳……有空还是回来看看爹，算哥哥求妳了……”

        百夫长还派兵把她园子里的假山全清理干净，韩战给她架了一个紫藤花架，并且把秋千移到那里，到了初夏，满院的紫藤就会像瀑布一样洒出去，这园子该有多美！

        “其实还差得远，水渠完成，还有水车；如今地也都没人种，芙儿还伤着脑呢！”

        “这鱼居然会动？”

        “不用，我娘的忌日我自己会去祭拜，现在我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