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上嘉树的目光，显然这小子也明白了“莺莺”二字的内涵，笑得憨厚又自信，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连缺了半边脑子、愚钝到不会转弯的嘉树，都能独自侦破，换作对侯府熟悉些的，说不定当场就戳穿了。

        或许不是掩饰，而是暗示。

        若真是如此，为何要用“殷”，而不是“惠”呢？

        裴言渊的眸色深了几分，顺着这个思路想去，还是没下定论。

        他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淡漠，好似仅仅只是想探寻其中真相。

        倏忽间，大门“哐当”打开，嘉树莽撞地冲进来，脸上挂着莫名兴奋的笑意，眼睛都闪闪发亮。

        从之前种种来看，这姑娘懵懂生涩。

        姓有相同，名才独特，幸好府中没有同姓之人，否则，岂不是要认错了？

        裴言渊绑好竹筒，修长手指托起信鸽，利落地将其放飞，与斜阳相伴于颓败庭院，久久伫立。

        重复了好几遍，他终于没再出声，眸中疑云散去，冷静的目光恢复清明。

        至于那份爱慕，日子久了，自然就消磨了。

        “我都打听清楚了，千真万确，错不了！”

        稍动脑子就能想到的问题，她不可能疏忽至此。

        “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嘉树心中大喊离谱，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近乎飞扑向裴言渊，吓得惊呼出声。

        裴言渊轻描淡写地瞥一眼，思绪随之发散，很快就明白其中义。

        仿佛看似正常运转的机括，背后的链条早已互相缠绕，各自错位。

        可尽如此，裴言渊仍未点，总觉得有说不出的不对劲。

        如果那姑娘不愿告知姓名，才用了这个化名，未免太过简陋明显。

        侯爵之位，本不该让那个虚伪愚蠢的人坐上去，他亦会亲手将他扯下来。

        他绝望地闭眼装死，直到结实地碰地面，才松了口气。

        除非......“莺莺”二字，另有深意。

        毕竟，这姑娘只是萌生春意，对他并无威胁，没必要上心。

        他把见闻掐去尾、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邀功般骄傲自豪，昂首：

        见他并未展颜，嘉树欢欣的笑意收敛了些，好奇地问：

，他愿意赌一把。

        但总有一日，他要光明正大地踏出去，站在世人面前。

        所以，她一时间羞怯犹豫，不到把名讳宣之于口，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一来，此举失了效用，无甚意义。

        “公子且慢！我知她是谁！”

        裴言渊垂眸深思，摇否认，又忽而顿住，视线在嘉树上凝滞片刻。

        他一听就发觉“莺莺”这名字不真切，所以派嘉树去打探虚实。

        “莺莺......”

        没错，就是上回绊倒那姑娘的青苔，他竟也中招了。

        很难想象，若摔在公子上会是什么场面。

        不过无妨，反正他不爱慕公子，不会像那姑娘一样害羞脸红。

        但他一直清楚，这人除了忠心之外，只会刻板服从命令，压儿没指望他真能带些有用的消息回来。

        虽然那姑娘并不机灵，总是羞恼失措，但既然能想到故意打翻下毒的吃食，应当比嘉树聪明些吧。

        与其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心神，不如谋划如何铲除裴言昭。

        动了恻隐之心却不敢承认，而是一次又一次来送吃食；想用大义凛然的说辞遮掩心意，却太过冠冕堂皇，一眼就被他看破了。

        嘉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潦草地拍了拍衣角，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他着急忙慌地向前跑，一不留神踩到青苔，脚下打。

        稍一侧眸，腐朽木门映入眼帘，十几年如一日。

        说着，他激动地跑到屋内，生疏地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殷惠儿”三个字。

        裴言渊早已后退，抬手掸去扬起的尘灰，静静俯视着他，嘴抿成一条线，懒得理会般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