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  远松思来想去许久,  到底还是决定再劝一劝。

        就像是被人在心口用琴弦狠狠捆了一圈又一圈，但凡他的心因为贺七娘三字而动一瞬，那锋韧的弦就会再往里收紧一寸。

        只不过一开口，那声音嘶哑难听的倒跟刀刃一下下蹭过铁似的，乍一入耳，就令人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

        “嗯，若有新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来报。”

        三指住眉心，许瑾重重按此，想要驱散脑内隐隐似是针砭一样的不适。闻声倒是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示意远松继续说。

        “您不如告诉属下，可有属下能代为分忧的地方？”

        心中一时犹豫,  也就这一瞬的工夫,  他按在药碗边沿的手已被许瑾一把拂开。

        小心翼翼地觑一眼许瑾的脸色，见他正似疼一般单手按眉心，远松壮起胆子，继续说。

        好半晌，许瑾才终于平复了呼，并从堆积的铁屑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郎君,  您这样不吃不喝地着自己睡觉,  甚至不惜将这安神汤药像水一样喝,  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是药三分毒的,  您这般......对全然无益啊。”

        “您再这般下去，于我们的计划无益不说，万一......万一待日后娘子知了，她定会责怪属下，说不准还会同您置气的。”

        “栴檀那，可有传回什么新的消息？”

        这般折腾下来，眼瞅着许瑾在贺家娘子暂居此时养好一些的子，跟失了气神一般消瘦下去，远松没得法子，只得壮着胆子搬出贺七娘，期望能借此劝一劝自家郎君。

        “属下不明白，

        进了屋，往榻前坐着的人影行去。

劲儿搓了搓，确保整个人缓过劲来之后,  这才接过旁人手上的托盘,  护着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叩响面前紧闭的房门。

        除开外间递来的，必须得郎君拿主意的事务之外，便是连送到门口的饭菜，郎君也不会耽误时间来用。

        虽说贺家娘子借着大长公主还有康家的东风，悄无声息就从东都跑回了陇右。

        可这人再是贪睡，也总有个再睡不着的时候不是？

        “是，郎君。只是......”远松言又止。

        着许瑾平静凝视于己的眼神，远松在这落雪的季节里，陡然于额前沁出一层薄汗。

        虽是口中说着,  但远松在眼见许瑾二话不说便伸手打算端过药碗时，扣在托盘一侧的手到底紧了一瞬,  脑子一热,  便单手搭上碗沿，妄图以此阻下后者的动作。

        “暂时没有，最后一封便是回禀她已抵达了黑沙城，正打算将贺家阿郎他们护送回伊州。”

        但远松自诩看得清楚，就冲郎君死乞白赖地将栴檀留下，而贺家娘子又没将人撵回来的反应来看，这......哪有隔夜仇不是？

        结果一趟下来，回程的人里全然没了栴檀踪影不说，就连郎君也是变得奇怪，甚至于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琴弦在心最柔的地方割出绵绵不绝的痛，不算致命，却叫他连呼都得刻意放缓、放轻。

        远松此前必须得待在东都合大长公主那边，因而此去陇右一行，便只有栴檀随行。

        “眼下，东都已不复往日平静。依着我们提供的那些东西，七皇子那在大长公主的步步紧下，更是连连败退。”

        好在，许瑾问出的话倒是再平常不过。

        郎君日日将他自己关在贺家娘子曾暂住过的这间屋子里，不不顾地，只是没日没夜地睡。

        “郎君，药来了。”

        远松想得轻松，许瑾听过这话，却是一时失了呼的节奏。

        因而到了这几日，郎君更是叫人又是送酒，又是端来安神汤药的，一碗接一碗地往下灌，俨然一副恨不能一撞上墙，好让他能称心长睡不起的态度。

        许瑾一暗色寝衣，散发坐在榻前,  仰一口饮尽碗中汤药,  那架势好似不过是喝了一碗再简单不过的茶水一般。

        无声翕动，好似被人挂了一把饱经风雨的锁，稍一碰，就簌簌落下叫他间不住涌上铁锈腥气的斑斑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