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吧。”郑明轩的声音飘忽，又轻。

        郑明轩由着她拉着，与她穿过回廊，来到两人府中的临水亭阁。室内炭火烧的温如春日，羊肉锅子冒着袅袅白色烟雾，心爱的姑娘笑着瞧他。他不由得有些想哭的冲动，这是自己自少年时便期许的梦，后来终于得偿所愿，可上又要被他自己打破。

        快到子时的时候，公主府渐渐喧闹起来，可就像被扣了个罩子似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可府外的路仍旧安静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明月在她边，浑发颤，却不敢说话，只因自己的主子，边始终着温柔的笑意，却叫她觉得残忍至极。

        这一天的夜里，宋昭阳坐在屋中，表情是明月从未见过的样子。紧张又带着狂热，似乎是在害怕什么，却又充满期待。

        男人也不由得一笑，阴沉了一天的脸孔也柔和几分，他与她年少青梅竹，一在帝都长大，帝都多雪，每年初雪时，中都会特意庆祝一番。羊肉锅子青梅酒，是宋昭阳的母亲孝献皇后尚在时，立下的规矩。即便她后多年，也仍是京里贵族的习惯。

        “明轩哥哥，每年第一次下雪的日子该什么？”她笑着拉过他的手，仍旧是一派天真，仿佛他的反常他的阴鸷甚至周弥漫的风雨来的气息她统统都察觉不到。

        “那好，带上你的人，和我一起去东城门。”宋昭阳缓缓站起来，“我们和驸一起动手，可好？”

        “遵命。”顾十九平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兴奋的神情。

        “王府那边如何？”

        “那，明日去哪啊？”她转回来，给他倒了酒，问的十分自然。

        “属下等已经清除府中所有的眼线。奉您旨意，除中带来的以外，一个不留。”

        “擒贼先擒王，若只杀富阳将军和几个王府家将，把握有多大。”

        他沉默到了夜里，破天荒地没有与她缠绵，只是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将她牢牢圈在怀中。第二天宋昭阳醒来时，边早已冰凉一片。

        “这天寒地冻，你们去哪？”

        “好。”郑明轩点了点，却再不能说出一句话。

        “尚无察觉。几位侧妃不成气候，心腹幕僚全随军，富阳将军现在东城门。”

        “宁海沿海，冬日向来难熬，应当的。”她笑了笑，不再问话。

        “应当无碍。”

        心中却是一片森冷，果然和她了解的剧情对上了，宁海发难，随后席卷了整个东南的谋反就开始了。

他也跟着翻了个，将脸埋在了她的一对玉之中，将堵着口的鸡吧用手往里了，心满意足地在她边合上眼睛。他今日又一次忤逆父亲，不肯将她送到别院，也不肯自己搬进王府，更是在幕僚聚集之时，提早离场冲回了公主府。

        “欢颜。”郑明轩待她起去开一坛新酒，才缓缓地，“我明日一早就要随父王离开富阳。”

        之后的大半个月，宋昭阳便真的安心在府中待着，每日与从临安请来的几个金银师傅一忙活着千秋节的礼物。起先郑桢也怀疑了儿媳妇请来的这几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一番查探，却是清白的很，便也由着她去了。

        手提着沾血的长剑，面上还有几滴血迹的顾十九跪在宋昭阳面前时，这种诡异到了极点，明月听见她问：“十九，可妥当了？”

        回答她的是男人舒缓的呼声，房间里静的，似乎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

        “城中守军应有五千左右，你们可有把握？”

        回到家中的郑明轩，倒是有些意外地被妻子迎上。宋昭阳少见的穿了蓝色的衣裳，外面罩着一件通粹白的狐狸大披风，披风的风帽在上，显得她一张小脸越发楚楚动人。

        “大人意在后发制人，明日大军才能抵达。不过，请殿下放心，属下等护住您绝无问题。”

        “今冬天寒，父王恐封地百姓受灾，便带我去下转转。”

        “骗着骗着，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那我一会帮你收拾东西。天气寒凉，得多带些御寒的衣物才是。父皇上月赐了些子，我正好叫人了护膝，也给你带上。”她温柔的不像是个公主，只是寻常人家的妻。

        一场事叫男人畅快却也疲惫，郑明轩果然不过片刻便睡了过去。而在他怀中的宋昭阳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两人相连的，却是出了一个讽刺至极的表情。

        十二月到底还是来了。初一的晚上，富阳城下了第一场雪。

        两个人吃饭时，宋昭阳似乎十分开心，一直说个不停，说她们少年时候的趣事，说自己有些想念京城，也说自己前几日便送往京城的礼物。郑明轩都只是沉默的听着，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

        不是不知她边有着一众朝廷眼线，也不是不知此并不安全，只是，这世间寒冷，唯有此能叫他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