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个绣娘为难说是若夫人不依，她们的赏银都泡了汤，楚引歌不愿为难他人，只能老老实实地选了，从早挑到晚，看得是昏眼花，几个绣娘才满意离去。

        他们很相爱。

但薛莺的屋里能。

        在父亲走后，宋师才敢松了他，他冲了出去，谢昌一把握住他的手，在他掌间颤颤巍巍写着两字:“女儿。”

        她和他也会很相爱。

        上下值，是他的惹眼车，休沐日，是他派绣娘来量裁衣，她以为就喜服，哪知绣娘端来各色上等的绫罗绸缎，让她挑花案，说是世子爷有令，要给夫人春夏秋冬各备二十套新衣，其实春天和秋天都可倒替穿，何须要如此多？

        白川舟那时才知先生还有一个女儿。

        他也是一个无所顾惮的人。

        想到了揽月楼她的锋芒，到此刻他也不觉得她那么疯，只觉这女人的一嗔一喜都能勾住人的心弦。

        之后的半个月，每晚睡前，楚引歌都会拿出《赏莲图》细细品鉴，她总觉这画带给她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得知楚引歌便是谢师的女儿，是那只蝴蝶。

        她有时也感慨真不愧是名家之作，像她这般极少泪的人，因多看几眼，竟也有想涕泣的冲动。

        他才渐渐产生了旁的想法，那就由他来护她一世安愉。

        他那时想，一定要找到她。

        若是，她大婚夜前来赴约，他便带她也来走一走这暗罢。

        这些日子，他应当是一直在筹备婚宴事宜，并未来找她。但她和他虽未相见，可她边无不是他的影子。

        所以去天语阁有两条路，一条是后门，一条便是暗。

        平日里，她去姨娘那里用个早膳，就听姨娘说着世子爷又送燕窝补品来了，或是指着妆奁笑说，世子爷用心，喏，时兴的口脂胭红，送完你还不忘送我这个老妪一份。

        她比他小五岁，从小跟着浪一路到邺城。

        他确定，这只蝴蝶便是谢师和谢夫人的遗珠。

        在他和楚引歌相遇之前，他已经了解到谢师的女儿在那场满门屠杀中并未死，她和谢师是那一场惨案中唯二的幸存。

        -

        白川舟在那一刻才知自己的无能，他细心照料了将近四年的人，从尸骸重重之下救回来的人，就这样被一剑麾下。

        他还在想她会用什么办法逃离房花烛夜。

        谢师的笔下没画过第二个女子。

        这一夜，她依然品着东方美人，赏着美图，想这谢昌其实还烂漫，能毫不顾忌地将自己的情思展于人前，纷纷的在湖水微波上舞动。

        白川舟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谢师的人生轨迹，以此寻找有关他女儿的片段。

        这份率真，让她想到了白川舟。

        楚引歌摸了摸发热的脸颊，为夫者，到这个份上，确实将她的里子面子都照顾到了。

        那画上的女子，白川舟想，应当就是谢夫人。

        他想冲出去，但却被宋师紧紧抱在怀中，他知，宋师是为了保护他，那为了权贵毫无人的父亲，若是知是自己照顾了谢昌这些年，恐怕会对他下毒手。

        之后就一直没有多大进展。

        将她的一切，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阿姐说他这是为谢师建得衣冠冢，但他知不是，这是为谢师之女而建。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蝴蝶已飞走了。

        所以他才建了这座天语阁。

        只不过这些年来这暗只有他一人走而已。

        他的口发，想了许多。

        沾满了泥血。

        白川舟第一回在这漆黑如墨的暗，走得很慢很慢。

        告诉她，她姓谢，有个举世无双的父亲，还有个同她一样，用剑便能勾魂的母亲。

        ......

        倒没有旁的心思，就是想在暗中派人保护她，至少不会再被父亲发现后枉死在剑下。

        那个手执书卷，抬眸的男子便是谢师。

        他是个极讨厌黑暗的人，这会让他一次次想到谢先生死的那一天，他被宋师抱在怀中，在那个乌漆墨黑的衣柜里，透过那柜，看着自己的父亲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师父。

        直到那晚揽月楼，蝴蝶面纱后的灿瞳，让他想到了谢师曾经作的一幅画，一个女子也是蒙着蝴蝶面纱，在昏黄灯下，剑尖挑着一个男子的下颌。

        白川舟在闪电之下看到的一刹那，被那粲然眸光直视，有过恍惚震惊，这眼神和谢夫人的眼神太过相似。

        四周黢黑幽静，暗里的冷风从阴的土里钻出，他每一回走脚步都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