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地问：“这么大的成本……是大脑的人向黑塔提案吗？”

        “嗯。”

        莫名地，安隅觉得长官被问到从前有些不开心，就像在53区桥下那晚一样。

        虽然动作怯懦，但从那胀眯的眼中透出的目光却像狼崽般凶狠，那是孤儿院里人人都有的恐吓眼神。与其说人，这里的孩子更像是兽，越害怕越凶狠。

        *

        秦知律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似是气恼，又带着些无奈。

        孤儿院有上万个孩子，每天都有人来人走。安隅心算了半天，被最终那个超出认知范畴的数字震撼到了。

        小男孩立即抓过饼干揣回兜，低嘟囔：“吃完饼干就回去了……还没到我，我想安静地吃一会儿饼干。”

        不及巴掌大的一张脸上满是淤紫，眼角胀得快要把眼睛挤没了，手里攥着啃得乱七八糟的小半块饼干，摔倒时兜里又出来另一个半块。他来不及捡，只匆忙起，把手藏向后。

        秦知律顿了下，“检查……”

        安隅仔细辨认了好久，才从黑暗的风雪中分辨出那小小的轮廓。

        “嗯……”

        “这是我的饼干。”他答非所问。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蹲在路边，和背上覆着白茫茫的一层雪，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起就要跑，但脚一摔到了地上。

        “反正检查死不了，是吧。”

        “知，没人和你抢。”秦知律向旁边隐有亮光的房子看去，“是问你为什么在外面吃？”

        只是每次和长官聊，他都觉得对方那简短的几个字背后似乎还有很多没出口的话语，他读不懂那双黑眸深的情绪，但能这样偶尔聊几句，他也已经对自己的表现很知足了。

        秦知律抬脚，安隅本以为他要走了，可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饼干，放在手套里简单扑了扑灰，物归原主。

        安隅摸了摸手腕内侧，比利曾提过，这枚芯片造价高达五十万。

        孤儿院的集中住宿区像巨大的蜂巢，砌在外墙上的楼梯蜿蜒交错，通往一间又一间孩子们的睡。睡的门是磨砂玻璃，里面只铺着一层床褥，空间高度一米，只有很小的孩子能站直，稍微大一些就要猫着腰出入。

        狭小仄的空间，连空气都不通――这也是一个安隅喜欢，但其他小孩子

        孤儿院的孩子每周都要接受检查，没有固定哪一天，都是临时通知下来，名单划上一批人说就要。

        “就这么跑出来，不会有问题么。”

        走开很远一段路后，秦知律忽然沉声：“几年前有一个提案，建议孤儿院取消每周的检查，改成给所有孩子植入下芯片，动态监测熵增信号。好不容易说服黑塔承担成本，可发往孤儿院的方案却没得到回复，主城也就没有再提。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孤儿院已经出事了。”

        “不是。”秦知律看了他一眼，“你也很讨厌检查吧。”

        秦知律把他拎起来，终端显示，基因熵只有2.4。

        小男孩警惕地看着他，“里面在检查，不想。”

        秦知律脚步忽然一缓，“前面有人。”

        “其实还好。”安隅犹豫了一下，小声：“如果要自己承担五十万把检查换成芯片，我觉得没必要。”

        安隅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提高了一些，至少在和长官聊天时能多聊几个来回了，如果凌秋还在的话应该会感到欣。

        秦知律询问：“你怎么在外面吃？”

是一位作家，但他没有说她现在如何，也未提起秦知律的父亲――那位成为尖塔里伫立的雕像的军人。

        或许是他的周一直都太冷了吧，以至于从他口中听到“家”这个字时，会让人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