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念慢慢移开手，便见崔述安卧枕上，眉目舒展，鼻息匀净，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崔述眉眼黏滞，却强撑着眼，“不睡。”

        崔述十分听话，双手齐齐伸出。他未着中衣，舒念只觉眼前一花，雪玉一般半个子闯入眼帘，实是大受刺激，匆忙制止，“一只手就够了。”随手遮盖妥当。

        “苗千语。”

        都这样了还不睡？

        谢天谢地――

        崔述半昏半醒中被床沿硌得难受，挣扎着往被中躲。舒念刚刚卷起，随手在他光的小上拍了一拍，“别动。”

        崔述满面困惑。

        这才老实。

        “怎么？”

        教养这回事，便是傻了，也不会忘的。跟苗千千这种半路出家附庸风雅的二贩子不是一回事――

        崔述摇，“念念。”

        昨夜分明看到掌印减淡――

        雨雪天气最难追踪，吴山上崔述的对不是哪一位，眼前一片白雪世界，要上何方追踪，只怕也要费些脑。

        她认清现实，也无甚挣扎，爬起来吃光了剩下的姜粥，粥是冷的，落入肚内寒沁沁，然而实在累得慌，索裹一口寒气，在地火边儿上铺一个被卧，囫囵睡了。

        还是罢了。

        舒念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暴，“让我看看你的背。”

        “好了。”

        崔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舒念一时摸不清绪，仍旧用被遮了，往柜中寻了套衣衫给他，“穿这个吧。”

        舒念发窘，抬手在他眼睫上抚了一抚，“祖宗大人，睡你的吧。”

        崔述皱眉一时，“念念。”

        “你别走。”

        昨夜一番折腾，万幸没有生病。

        舒念连忙保证，“我不走。”仔细拢紧棉被，“等明儿天亮，我们一块儿走。”

        微乱的散发拂在眼尾那颗细细的小痣之上，随呼一起一伏，如春日里第一缕和风，轻柔地掠过结冰的湖面――

        “嗯。”崔述翻了个，趴在枕上，乌沉沉一黑发覆在光的肩背之上，冰雪乌木，黑白分明。

        养尊优的小吴侯，几时光脚走过路？

        一时拾掇了被卧起来，崔述紧紧蜷在棉被之中，沉沉睡着。舒念稍一沉，轻轻往他额间摸了摸，温热的，松了口气――

        舒念昨夜本待回去拿，又恐崔述忽然醒来。转念一想他二人一路往姑余，唯恐被人认出，若带着三棱血刺这等声名赫赫的大杀，等于往脸上写一句话――  “小吴侯在此，快来寻仇”。

        掌下睫极长，微微刺手，在掌心麻麻的，那点微麻的感，一直渗到心腑之间――

        “折腾一晚上了，睡吧。”

        舒念抬手将他鬓边乱发捋到耳后――这一回，大概真的要带着小吴侯千里往赴姑余山了。

        这是真把受伤的事忘了――

        推他在枕上躺好，棉被密密裹了，只留泥泞不堪的两只脚垂在床畔。

        居然一夜无梦。

        究竟怎么一回事？

        “脚上需上些药。”舒念将他双足垫在自己膝上，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咬开木寨，均匀洒了些药粉，又随手割下一片衣襟，撕作布条，仔细裹了。

        舒念默念一遍清心诀，捋开散发，一枚鲜红的掌印目惊心，一夜工夫，竟然又已恢复如初――

        崔述被她一碰便醒了，待看清眼前人，浮出一个薄薄的笑意，“念念。”

        他的手在热被窝中捂了一夜，却还是凉沁沁的，舒念暗暗皱眉，摸摸脉像无甚起色，却也不曾变坏，便掩了回去，，“我看看伤。”

        “随您老人家高兴。”舒念败下阵来，摊开手，“手来。”

        舒念换了水，撩水洗，泥土一去，双足出本来的肤色，原是玉雕一般的模样，却煞风景地密布细碎的割伤，血痕斑斑――

        舒念用帕子蘸了干净的水拭伤，稍一碰便是一个剧烈的哆嗦。

        舒念昨夜理亏时不敢与他分辩，此时理直气壮，“我叫苗千语。”

        舒念醒时，木屋外雪声簌簌，一夜大雪，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

        崔述“嗯”了一声，渐渐神情涩滞，忽然扯过一边被角，遮住面庞，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崔述抿，沉默许久，再张口时，“念念。”

        昨日崔述赤条条跑出来，衣裳佩饰尽数留在地室，这也罢了，却连他的看家宝贝三棱血刺也不曾带出来。

        抬却见崔述伏在枕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看不出痴傻，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小吴侯模样。舒念立时收敛，“小吴侯？”

        崔述瞬间清醒，“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