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濯对这人太熟悉了，他还知，此时此刻，这人后腰里还别了一把水果刀。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陈濯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摸向后腰。

        这个办法虽然极端，但是有用。

        下午一点零四分。

        如果自己以这种方式死在他的刀下，那情节应该算严重的，加上苏楠和陈远绝对不会谅解，量刑最轻应该也是无期徒刑。

        陈濯心脏得很快，他深一口气，想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

        他没学过法律，大多只能凭自己略判断。

        陈濯注意到瞿耀祖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边往他这边走了几步。

        值了。

        他的小崽。

        陈濯忍住想逃的冲动，他掐紧自己的手心，刚想开口，却被瞿耀祖抢了先。

        陈濯闭了闭眼睛。

让警察制止瞿耀祖，他只是想断了瞿耀祖逃跑的路。

        所以，算来算去，死掉的这个人，还是自己最合适。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好最坏打算的陈濯，总是忍不住去想，想夏子澈，你会永远幼稚永远开心吗。

        但是，但是……

        中午一点零二分。

        他正了正坐姿，又整理一下自己上的白大褂。

        值得的。

        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也不怕。而且，能重活一次，他已经多赚到两年时间了。

        中等材的男人套着件褐色的夹克衫，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发剃得很短，肤色有点黑，脸上还躺着几不大清晰的疤痕。

        陈濯看过无数遍瞿耀祖行凶时的视频，他没留一点余地，他了十几刀，刀刀冲着心脏，刀刀致命。

        十年……就算判了十年，陈濯也不会安心。

        常年烟的男人嗓音糙沙哑，他一双眼睛盯着陈濯，像是食肉动物盯准猎物后的贪。

        但凭什么呢，他和他的家人没有错任何事，他们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担惊受怕，为什么要不得安生。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上次的小崽没能长大，这次，是自己没办法看他长大了。

        陈濯不想担惊受怕地活着，不想十年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焦虑抑郁到无法正常生活、重新变成一个神病患者。

        “咔哒――”

        在动手时把人抓获，要是算个故意伤害，那能判三年以下，情节严重或者判杀人未遂，那也就是个三到十年。

        陈濯没有说话，他只是有些紧张地扣紧了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十八岁的你没烦恼，成天嘻嘻哈哈，那三十岁的你还会这样吗？三十岁的夏子澈会不会变得稳重一些，那时候你应该成为很厉害的歌手了吧，会有自己的演唱会吗？

        如果在瞿耀祖动手前就阻止他，那大概算个伤人未遂，很快就会被放走。

        当然，这种办法里也包括陈濯先把瞿耀祖弄死，只是这个可行太低，可以忽略不计。

        死亡……他原本就死过一次，在被病痛折磨的那些年，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了结。

        你说你死后想把最喜欢的歌变成二维码刻在碑上，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那等我死后，能不能请你把那首叫情书的歌借给我？我想听你一直唱，我想一直听。

        他们倒是可以逃，改名换姓搬去另一个遥远的城市。

        “哎，外边写着主任办公室，就这吧？你就是陈远吗？我儿子叫瞿小宇，前段时间你给过手术，你还记不记得？”

        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死掉一个人。

        陈濯深了一口气，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眨眨眼，把眼泪忍了回去。

        他舍不得那些吵吵闹闹的朋友，舍不得家人，还舍不得夏子澈。

        在无数个被这梦魇裹挟至失眠的深夜，陈濯想过无数可能，也在最坏的情况里算过无数笔账。

        真到这一步，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瞿耀祖就是个不认理的疯子，陈濯都能想象到，那家伙要是真被判十年，也本不会好好改造，他只会把自己的怨气越积越深，然后等到刑期结束，把这些“新仇旧恨”加起来，一起算到他认为的始作俑者上。

        他更不想让自己爱的人从此生活在一个疯子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