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四目相接，指腹压过线扫过她的下边。指尖还带着切过柠檬的微酸的气息。松开手后，他的大拇指腹沾上了她的口红渍，很淡的红。可在她眼里，台风来临前的落日，岩浆，熊熊燃烧的火，山楂，割破肤出的鲜血……这些红色，好像都不及他手上这一抹烈。

        她把它藏了起来。

        在搞气氛这一点上，叶渐白绝对是一把好手。

        第14章

        十一月底的气温算不上温，但叶渐白却执意晚上在台上开趴。他当时订这儿就是看中了这套别墅自带的室外火炉，他兴致地说这样就可以眺望江景围炉喝酒，而且人多有人气儿，本不会冷。

        尤雪珍把彩灯往栏杆上挂的时候，眺见有车辆往山上的车上开，大家陆续来了。有些她认识，都是叶渐白的朋友，大家一起玩过一两次。有些则完全面生。

        尤雪珍收起眉笔，呼出一口气。

        “嘴。”他说。

        “那手指粘死了，你帮我涂吧。”

        不过一指宽的距离，杂念就像空气里的尘埃那样多。她反复抿紧嘴，害怕过速的心被听见，想迫切地结束这场对于她定力的试炼，又贪心地迷恋这个距离。因此她不让自己去看他的嘴，他的眼睫，或者别的什么，而是盯着他的发旋瞧，于是突然发现，他发旋和额交接的那颗痣变小了。或者说，不是痣变小了，而是他变大了。男孩的型节成青年，原本在小孩子脸上醒目的痣就不再起眼，但依然存在。

        启程前往别墅区的一路上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冷下来，两人谁都没开口主动说话，莫名其妙变成冷战状态，只有车内的广播持续地播报着听歌电台。

        很多此一举，她却莫名满足。

        “你自己涂。”她从化妆包里把小圆盒膏递给他，“这个直接拧开，手指沾一点在上抹。”

        “干嘛,  帮你怎么还甩脸子了？”

        尤雪珍腹诽。

        “那更不公平了，既然都粘我都帮你了，你怎么不能帮我？刚刚我帮你还语气那么凶……”

        叶渐白这才缓慢睁开眼，却没起，眼睛懒懒上抬，捉着她的脸瞧。

        “你这么蹭会蹭掉粉底！”

        夜幕渐暗，大到显得冷清的别墅开始变得热闹。

        那是她心里有鬼的罪证，被他不知情地点出来，心不免一紧，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

        她讷讷：“怎么了？”

        这个别墅是民国时期的洋房，有三层楼高，最高一层是木质的甲板台,  背靠着地势够高，足够眺望到远长条蜿蜒的西荣湾。两人到达时正好是夕阳,  走上台抓到了一点浸到江面上的余晖。

        “放屁明明都很粘。”

        “好了。”

        她举起遮瑕刷，假公济私地碰了碰小痣。小点顷刻被遮盖住。

        半小时后,  车子开到远郊别墅。

        他事先定了些鲜花和彩灯送到别墅，两人就把这些鲜花插到台长桌自带的花瓶上，彩灯往沙发上一挂，又把台上其他的照明一开，比夕阳还火红的昏黄在台上亮起。

        除此之外就没有必要再遮瑕，直接上隔离，连粉底都不用。叶渐白的脸同样不需要过多修饰，比孟仕龙的更简单，毕竟他的眉形都早就修正过。她只需要锦上添花画两笔就好了。

        他将她包围在一片阴影中。

        叶渐白更省事，他单手一撑起，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人下巴，就这么把她全挟持住。她动弹不得，唯独下巴跟着他的手上抬，眼睁睁从俯首看他变成仰面看他。

        她不明白：“嘴？”

        化妆的整个过程十来分钟不到，但她却仿佛蒸了一小时桑拿，后背挤满了汗。

        “你刚刚口红都沾了怕什么啊……”

        最后两人就涂膏这个问题掰扯了半天,  掰扯的结果是反正她不帮涂,  叶渐白自己也不涂,  抱怨她一句“让你帮化个妆脸能拉得跟阿凡提一样长,  你帮别人倒热心的。”

        叶渐白一听，不肯接。

        看者无心，被盯的人却心虚。

        那哪是涂出去的口红，分明是刚才总抿造成的。

        “口红又没有膏粘。”

        她制造了他里只有她知的秘密。

        她拿过镜子假装观察嘴角,  “别照了没蹭掉。”叶渐白一把抢过镜子照了照他自己,  “我嘴巴好像也有点干,  你怎么没给我涂个膏之类的。”

        因为我心里有鬼而你没有啊。

这场化妆，就像帮孟仕龙时那样。但本不行。

        等尤雪珍反应过来时,  她的迅速同步出动作，很大力地拍掉了叶渐白的手，一边沉下语气：“我自己会。”

        叶渐白笑话她：“刚没发现你自己口红都涂出去了，你这技术来帮我行不行啊。”

        他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排斥,  脸色也有点不好。

        趁着其他人都还没来，他们着手装扮台。整个过程亦是谁都没开口，持续着这场幼稚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