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注意到自己上的穿着，也没有镜子给他看年轻了二十年的容貌。

        时间太短，短到本无法思考，也来不及有什么复杂的心绪，直到大货车被撞停，而他连人带车冲进了江水里。

        对方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一挡，虞明清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下移，只一眼，便再转不开目光。

        虞明清边的江水被鲜血染成了淡红，他睁了睁眼睛，却什么也没看清。

        一把将江折意揽在怀里，小心翼翼吻上对方的，似乎怕将美梦惊醒，呼交换间，他们仿佛冲破了生与死的距离。

辆大货车。

        要是有机会见到江折意，他也毫不心虚。

        只是最终也不过是徒劳。

        他抿了抿，咽下口腔中的血沫，才淡声：“……我愿意。”

        虞明清正要离那条远一点，余光却隐约瞥见路边的小上有一个老人抱着小孩儿过来，那辆大货车也不知为什么没开灯，老人似乎耳朵不好，货车靠近也没听见。

        紫色的衣服为他添了几分妩媚，而他的神态气质更让他随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勾人心魄。

        过去十几年，香烟拥有镇定他情绪的作用，只是不知是因为这没过烟，还是因为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情景，让香烟的镇定作用失了灵。

        江折意抽出一烟，点燃，袅袅烟雾升起，仿佛笼罩在两人间的朦胧迷雾，让人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里。

        虞明清整个人泡在水里，陷入窒息的危机，他才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微微皱眉，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明媚的阳光。

        他的眼睛被太阳刺得有些疼，虞明清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

        可虞明清却依然能从对方熟悉的姿举止中，一眼窥见本质。

        虞明清心安地想，他真的有试过自救，他真的有努力活着。

        水里使不上力，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只是让车子越陷越深。

        等见到江折意的时候，他可以十分坦然地告诉他，自己不是因他而死。

        他的被嵌在车子里，仿佛被什么刺穿，他却没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似乎是真的出不去，似乎也是真的逃不开。

        虞明清将腮帮咬出了血，疼痛在口腔内蔓延，才令他的神志稍稍清晰。

        当意识真正沉沦消失之前，虞明清边似乎挂了一丝看不见的笑意，连闭上的眼睛都那样安息。

        玻璃碎片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有深有浅，大脑有短暂的晕厥，直到河水从车窗灌进来，车子逐渐被河水淹没。

        不远，一熟悉又陌生的影迎着光走来，他的浑都好似被太阳笼罩，亮得面貌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一步一步，走到虞明清面前，直到双方只有半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地府也有太阳吗？

        掉在江水里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当初江折意车祸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仿佛浑都被震过一遍，很疼。

        炽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虞明清只觉得眼前的日光好刺眼，即便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力。

        最后的最后，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不是……

        他眨了下眼睛，声音低哑，像压抑着千万情绪。

        眼前的江折意没有多年前的尖锐的棱角，明明是那时的面容，却比那时的他更多一分温和。

        他的和大脑仿佛分成了两个分，说好疼，大脑说，疼就疼吧，不用它。

        死亡前的感受还那么清晰，此时的疲惫和饥饿也不遑多让。

        两人四目相对，虞明清后被查封的楼房成了这一幕的背景。

        “你要是愿意，我有栋房子，刚好可以装你。”

        “我愿意……”

        鬼魂不怕日光吗？

        当水彻底将车子淹没时，他心里竟然是松了口气。

        虞明清双眼泛红，微微眨了下眼睛，像是要隐去那涩意。

        他却觉得自己还能忍。

        他虞明清，不是因江折意而死。

        他像从前那样，伸手着虞明清的下巴，“虞少爷。”

        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先前发生的一切也逐渐回笼。

        江折意看着他将烟抽完，勾笑：“抽了我的烟，就是我的人了。”

        ……

        江折意将手中的半截烟递给他，虞明清伸手接过，从始至终，视线都没移开过对方上半分。

        急转方向盘撞向大货车的那一刻，虞明清其实并没有多想，甚至心情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