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雪停的那日，贵妃宣她去里说话，最终带来陛下的旨意，要她嫁给伤重的太子冲喜。

        从北凉来大秦，她是不由己的和亲公主，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由不得她。

        董嬷嬷明白她的担忧，挥手遣散众人，拉起阿枝的手。

        只听到一些人重重地将她从北凉带来的笼箱放在房屋的一角，便再没了声响。

        她是外来人，被女官嬷嬷们看着在殿内不许走动，经常听到铁甲兵碰撞的声音，以及隐隐传来的哀嚎。

        随着动作，眼睫轻颤，鸦羽细密翘，如蝶振翅。

        董嬷嬷知她的担忧，一时之间甚至也不知如何安这个年轻的公主。

        阿枝一人坐着，直到日西沉，看着暮色一点点染上盖下她目之所见的方寸。

        万国来朝后，各国使臣归国。大秦中却出了变动。

        她这才知，前几日在万国来朝的宴上与朝臣举杯共饮的皇后已经殁了。而太子为给皇后求情惹怒了陛下，被陛下赐了鞭刑，幽禁中，任何人不得出入。

        阿枝很感激她。

        只是看着嬷嬷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爱的眼神，还是着开口：“嬷嬷会陪着我吗？”

        不知寂静了多久，阿枝凝神屏息，心里胡思乱想着，耳边猝不及防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临到要穿婚服，她才有了要成亲的实感。

        董嬷嬷没有回答，只是轻抚着阿枝的手，“公主是个好孩子，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方才她被牵进屋内坐下，无人与她行礼，之前董嬷嬷教导许久的规矩礼仪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阿枝就这样被送了来。

        为了求和，北凉王主动送上牛羊和财宝，附加一个公主，愿与大秦修为两姓之好，结得姻亲，以止干戈。

        “公主不必太过忧心，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博学多才，是为良。再者，公主虽为侧妃，但如今东并无姬妾，公主若能劝回太子，日后便是共患难的夫妻，太子宅心仁厚，定不会薄待了公主。”

        “嬷嬷，”阿枝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扬了些，“嬷嬷可知，太子的伤，重不重？”

        她拉回了思绪，眼睫颤动着，目光落在火红的喜服之上。

        应该是玉摔落于地的破碎之声。

        这几日迟来的害怕与惶恐一瞬间涌上心，先不论太子人品如何，他能不能在这寒冬活下来都难讲。

        雪下了几日，她便在里规规矩矩待了几日。

        美人蹙眉，眸中盛着盈盈水雾，朱抿起。盘好的发髻因为动作，满珠翠摇晃，好不可怜。

        她抬起手，出葱白的指尖，轻点那紫檀木雕花书案，“劳烦你了。”

        看着镜中人，连笑也扯不出来了。

        她会的汉话不太多，总不敢张口。

        镜中人不像寻常北凉人那样高大鲁，只是眉眼深邃，鼻梁高。除发丝微卷能看出她的血脉外，其余竟都与汉人无甚差别。肤色胜雪，眉如远黛，玉色的下颌线条清浅地没入脖颈，又掩藏在层层衣衫下。

        见阿枝没有动作，旁侍候的董嬷嬷轻叹口气，“公主，婚服已经送来了。”

        她听见了自己奇怪的声调，羞得脸又一红，闭紧了嘴巴。

        董嬷嬷原是已逝皇后中的人，在北凉使臣进京时便分了来。不嫌她是外人，教她汉话，告诉她京中的风俗规矩。还告诉她中会遇到哪些人，应该出哪些反应。

        可这分明是谣言。

        阿枝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阿枝看着嵌白玉铜镜中的靥，牵强地扯扯嘴角。

        女官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忙收回视线，退下。

        去年春，北凉内乱，几个落的首领打得你死我活，为了牛羊和隶争得不可开交。

        北凉公主来前，曾有传言说此女貌若无盐，甚至形容鄙，京城贵女纷纷心疼起即将成为她夫婿的九皇子。

        北凉大败。

        阿枝得不到结果，闷闷点，收回视线，落在镜中的自己上。

        “公主好生照顾太子，便不会有后那些，”董嬷嬷低声宽，“时辰到了，公主，伺候您更衣。”

        大秦就在此时趁虚而入，仗打了一年，终于在年前，战局有了结果。

        太子若真……那依照大秦惯例，她会殉葬。

        阿枝不甚聪慧，却也知晓，经此一事，太子这位置只怕坐不稳了。如今被关在中，受重伤，与废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