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子在一旁听着，眼睛都睁大了。

        苏绾绾垂眸，将膏药递给他：“臣女上好了。”

        ——你还会传我入吗？

        一个面生的官员在外等那娘子，见她出来，迎上来问了几句，随后摇摇，携着她走了。

        郁行安坐在榻上，垂眸看着那娘子，还搁下了手中的朱笔。

        “可。”他语气平静。

        郁行安沉默，但到了侧殿中，他却没走，撩袍坐在榻上，将手搁在书案上。

        郁行安目光微黯，负手眺望天际。

        虽然，之前宦者说，为她准备步辇，是因为不能让郁行安久等，但这么多天过去，留给她的步辇和宦者都没有被收回去。

        她：“臣女乃是回家整理书卷，并无旁事。”

        她其实也不知这类膏药有没有效用。

        苏绾绾犹疑。

        郁行安不知为何跟在她侧，也一去了。苏绾绾侧看了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伸出手，悄悄拽住他衣袖。

        她再次回忆起了分离的这些年。那日她准备从岭南回阆都，侍女清理着她烧出来的纸卷余烬。她喝了酒，也不记得自己在信里写了怎样伤人的话，总之，她让人将信寄出去了。

        苏绾绾眨了一下眼睛，宦者：“启禀圣人，苏家小娘子到了！”

        苏绾绾沉默，那娘子上不知熏了什么香，一阵一阵飘过来，铺天盖地的。

        “何事？”郁行安声线平缓。

        她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因为她并不需要以谎言为生。郁行安从她的静默中读懂了什么，他慢慢搁下笔，抬，凝望苏绾绾。

        苏绾绾决定一个勇敢之人。她应了好，女为她收拾出千椒的一间侧殿，引她前往。，

        苏绾绾到了千定，下步辇，门口守着的宦者似乎得到过什么命令，也不通禀，直接引她进去。

        她总不能一直待在皇，什么也不。

        郁行安果然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蘸了一下墨水：“倘若你愿意，也可在皇内整理书卷。翰林院还缺几个擅算学之人，我从前赠你那些书卷，你可译成九州语言，传授业。”

        郁行安颔首，接过膏药，又坐了片刻，起离去。

        苏绾绾回家，埋整理书卷。这是她之前就打算编纂出的第二卷  书，她之前写的第一卷赠予友人，人人都赞她才华，但人人皆说读不懂，发售到市面上的，也多半是为人珍藏，却不是出于钻研算学的目的而去买。

        这娘子鬓发微斜，从衣着来看，应该不是女。

绾和郁行安一起用膳。郁行安用膳的姿态仍然如以前一般优雅从容，但他手背上浅淡的划痕让苏绾绾在意。

        虽然他的提议很让人心动，百里嫊听见应该也会欢喜。但是，她应该如何解释，自己已经将他赠的书卷都转赠他人了呢？

        苏绾绾上了步辇出，隐约听见那娘子：“她是何人？怎可乘步辇？”

        开国后总是很忙，苏绾绾站在上，看见来来往往的官员，决定先向郁行安辞行，回去整理她的书卷。

        苏绾绾仰盯着这日光，盯得脖颈都发酸，那娘子终于出来了。

        苏绾绾以为他会说一些冷冽如寒冰的话，他却只是收回视线，提笔：“去吧。”

        她不知信有没有寄到。结合司忭和乌辰的话，郁行安那段时日应该是卧病在床，还被她父亲退婚了。

        这夜苏绾绾难以成眠。接下来两日，她一直没有看见郁行安，询问才知，他在千定理政事。

        郁行安抬眸望过来，那娘子也整理好自己的鬓发。

        苏绾绾轻声：“臣女从家中带了祛疤的膏药。”

        但她已经无法再像芳霞苑藏书楼那般，用一个并不存在的神女安哄骗他了。

        苏绾绾决定编纂一本更浅显的。

        苏绾绾对郁行安行礼，低：“臣女先行出。”

        用完膳，女说天色已晚，阆都已经宵禁，问她要不要住在皇。

        偏偏父亲苏居旦还总是遣人来问，怎么郁行安不再召见她了？她是不是开罪了郁行安？倘若如此，速速去赔罪，云云。

        她提笔写了数日，总是失神，低一看进度，也觉得堪忧。

        苏绾绾无端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失望。

        但她担心别人传错了话，造成新的误会，于是自己坐步辇前往千定。

        苏绾绾等了等，郁行安没有再说话，还开始低批奏折。

        千定外，天光明亮。

        他的手腕骨清瘦，指节修长。静谧月光从窗外洒落，苏绾绾上着药，一时有些失神。

        苏绾绾驻足片刻，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膏药，牵过他的手，为他上药。

        她穿过长廊，宦者撩起书房的门帘，她正巧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娘子跪在地上，仰和郁行安说话。

        苏绾绾立了片刻，见他没有别的话要说，只好走了出去。

        不知官员说了什么，那娘子噤声，步辇越走越远，将他们甩在后。

        苏绾绾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