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少女声嗓沙哑忍哭：“对不起。”

        何皎皎抽抽鼻尖，实在哭不动了，往后蜷了蜷，眸光闪躲，糊“嗯”了一声。

        “郡主殿下…您亲一亲它啊。”

        止不住哭，可是哭累了，树梢上的鸟儿们都习惯了，啾啾叫着与何皎皎的哭声相和。

        她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倒是少年影几分熟悉，引得她恍恍惚惚想起来，自己好像过一件糟糕至极的错事。

        “郡主殿下？”

        他微微仰首，却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用来凝望她，眸光深深。

        动作缓了又缓，他捉着少女的手，朝他左眼那一团死肉移去。

        何皎皎茫然却又乖顺，看着面前的少年郎一点点靠近她。

        燕东篱背脊僵住，看清了少女杏眸中倒映出来的他自己。

        少女指尖微凉，抚上他右边的面颊。

        他其实很会得寸进尺，他知的，他知何皎皎一直很可怜他，所以他总是在她面前摆出卑微怯弱的模样。

        “郡主殿下…”

        那个在最明媚的春景里，那只打着颤捂住左眼鲜血淋漓的稚小手，那个在萧索院落里孤苦无依的男孩。

        何皎皎哭了好久，终于有些哭不动了，抽抽噎噎的，仍旧盯着燕东篱落泪。

        苍白无色的清瘦面颊，玄黑眼罩切割两半，独眼晦暗。

        而何皎皎抬看着蝴蝶飞走，低眸目光落回到燕东篱清隽面上，她咬了，却是突然一句：“不好看。”

        燕东篱有了一点儿心疼，见她似乎不像刚才那般抗拒，他慢慢走进凉亭，在醉眼朦胧的少女跟前蹲下来。

        你疼不疼啊？

        他以为她至少会对他笑一笑。

        燕东篱将梨花枝递给何皎皎，他一声一声遣倦温柔的唤她，语气几近虔诚。

        “那您摸一摸它好不好？”

        “郡主殿下……”

        他声音渴求，低声诱哄。

树，此偏僻，似乎无人打理。梨树矮小，枝桠却长得野蛮，四仰八叉地开花，引各色蝴蝶绕飞。

        燕东篱素青袖摆里，翩然飞出数只蝴蝶，不过很快四散了去，

        “您哭什么呢，是我吓着您了么，郡主殿下？”

        所以她好难过啊，她心里一直有句话想问问他，但是她不敢和他讲话，便止不住哭。

        何皎皎回望过去，她鼻尖俏红，眸中仍有泪，楚楚可怜。

        听得少女哭声渐渐小了，燕东篱才又唤她。

        燕东篱思绪不明，中生哑，艰难地想对她笑一笑。

        何皎皎说不好看的，是他啊。

        飘了几片花坠地，何皎皎杏眸睁大些许，出惊讶神色。

        她又开始大颗大颗地下眼泪，“真得对不起……”

        他了干裂的，近乎痴迷盯着在怜悯他的少女，轻轻出笑来，握住她的手。

        她醉得厉害，周遭春意盎然，眼前却浑浑噩噩，她甚至没认清楚人。

        她会可怜他的。

        她都醉得认不清人了，还觉得他面貌丑陋么。

        她的眼眸柔而着愧疚，迟疑着不敢去碰他遮在眼罩下的左眼。

        何皎皎想躲，可许是燕东篱的姿态过于低微了，她胆子大了，一手还揽着伞，接过了那株梨花枝攥紧。

        但她终于问出来了：“你疼吗？”

        “郡主殿下。”

        默了许久，燕东篱好似找回了声音，却是愈发的低，愈发的哑。

        燕东篱哑然，瞥见斜横的梨花枝。

        他折了下来，眸光柔笑，偏试探地望向何皎皎，“郡主殿下？”

        燕东篱结了，低哑的话语咽了下去，何皎皎蓦地朝他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