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那间小院还有两个月的租期，因为他们没有长辈亲人，何皎皎打算从那里出嫁。

        她端了碗把糕点扔到水里泡化开，去喂他，也喂不进去，何皎皎只好用帕子沾水去他干裂苍白的。

今日一天的遭遇，何皎皎已不抱希望，但不能不去试。

        三娘说，镇上有七家医馆呢。

        何皎皎听劝，三娘走后，她握紧凌昭的手在他边蜷成一团。

        何皎皎从小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破庙半边屋檐都塌了，她怔神望着夜穹，看弦月东落，眼睛合不上，天亮了。

        他是个好人。

        少年从小打熬骨练出来的壮子，可大大小小新伤旧伤目惊心，何皎皎看着便要落泪。

        可少年无知觉皱紧长眉，脸色白得吓人。

        仍然是他的学徒童子开门，大约是得了叮嘱，门一开转眼用力关上，紧接着闸门落锁的声音传出来。

        来往行人不少，投来诧异目光。

        他该有多疼啊。

        她也不浪费时间了，撑着墙站稳了，双胀麻木，走得艰辛苦困。

        何皎皎不难过。

        搬家的第二天就为他庆生，他生辰过后，他们就请媒人换婚书。

        没有人肯帮他们，没有人愿意救他们。

        可直到炎夏烈阳在云后展威仪，蝉抖翅尖鸣，何皎皎背如炙烤，医馆院门，没有再打开过。

        何皎皎真心感谢她，但实在没胃口，低低说了声谢谢。

        阳光照到脸上，何皎皎忽然想起，今日，是凌昭十八岁的生辰。

        三娘是穷苦人家出，何皎皎留在车上的东西她不舍得丢，是和小丫们带过来了。

        三娘陪她一会儿，劝她歇歇吧，不然凌昭没好，她又熬垮了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心。

        何皎皎不失望，抹了把眼泪起了，让三娘过来搭把手。

        她们今天要搬家的，铜盆水壶衣裳……什么小物件又都有一点儿。

        这样啊。

        他背上一由肩胛斜横到腰的撕裂伤痕，何皎皎在观音相下铺了干净的披风，扒了他上衣让他卧躺着。

        “师父师父，她又来了！”

        她没忘记昨天晚上放任她偷走药的大夫。

        她们将凌昭扶起来，给他喂了水。

        转目却发现他脸色通红，何皎皎一摸他额，烧得。

        她一家一家地跪了过去。

        “娘子…”

        可无论如何，他没再睁眼，何皎皎喊不醒他。

        三娘说：“您歇着，我去镇上找找，不信这么多大夫，没一个肯出诊的。”

        她用热水拧干帕子，轻轻替凌昭清理伤口，重新上药，他的狰狞几刀伤，总算没有血了。

        她伏跪在医馆门口，内心同样平静。

        此刻成了何皎皎的依仗。

        她换了干净衣裳，挽了个不不类的单鬓，急匆匆地回到杏花巷。

        她什么都不到，所以只能这般去求别人，多寻常的事。

        三娘踏着清晨的薄雾回来了，她立在坍塌的庙门口，愧疚地摇了摇，“我把镇上都跑遍了，那些大夫伙计都像认识我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出诊，药也不卖。”

        庙院里有口井，三娘手脚麻利，打水生火烧了热水，又开了点心匣子端过来，让何皎皎填填肚子。

        何皎皎跪了下去，一个磕得响亮，她声音很稳，无波无澜：“求求您了。”

        小丫们和两只猫都睡着了，深夜死寂，何皎皎彷惶不定，但总算没那么无措了。

        何皎皎并不意外吃了闭门羹，她扬高声音：“求求您了。”

        “我本来还想买些包子粥回来的，可……路边的小摊都不肯卖东西给我。”

        一行人最后，扶着凌昭进了一间荒废的观音庙。

        她其实都安排好了。

        不出所料，她们找了两家客栈，都被掌柜拒了。

        何皎皎甚至没有力气着急了，她语气淡淡：“三娘，你在这儿守着，我再出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