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冷的，但没了炭火，也只能凑合忍忍，总比渴死了强。

        ……然后就被一只长着薄茧的大手拦住。

        紧接着便向御医比划，“陆将军怎么样？”

        青年的状态却比他预想中更糟，没有醒，更没有张嘴，刺猬般蜷成一团，仿佛在卸去所有防御机制的同时亦卸去了求生意志。

        下一秒，他便听见这位年过花甲的张院判问：“之前那个抱人来临华殿的侍卫……你还在吗？”

        如今的陆停云，早不再是炙手可热的大靖新贵，而是这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亲近对方，没准儿哪天便犯了陛下的忌讳。

        对方是整个中资历最深的御医，新帝将其留在临华殿，既是对陆停云的重视，也从侧面证明了，青年的伤势有多危急。

        “好吧，好吧，”烈酒净手，张院判翻出药粉和纱布，自言自语，“只盼陆公子别乱动，伤口崩裂，一碗药可救不回来。”

        大伤小伤牵连成一片，拒绝当失去感的木人，他没有让小十二帮忙屏蔽痛觉，此刻便格外难捱。

        小寿则又冒雨冲出去，再回来时，怀里多了好些银丝炭。

        周遭无人，他如猎豹般灵巧，飞而下，悄然站定，拎起桌边印着青花的茶壶，倒了半杯，一言不发递到青年嘴边。

        忙完这一通，雨夜里也多了两凌乱的脚步声，霍野麻利将茶杯放回原位，重新坐回房梁时，殿门刚好被小寿推开。

        霍野认为这个指令很没必要。

        霍野：……

        明明刚刚还拼命躲在被子里不肯离开，现下似乎又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安安分分靠在他臂弯。

        小寿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暂时没有命之忧，”见这小太监完全没听懂自己的提点，御医摇摇，收回搭在青年左腕上的手，“但需得尽快把高热退下来，否则容易烧坏脑子。”

        小寿点点。

        鲜血、尸骸、父亲骨碌碌落的、一张张双目圆睁七窍血的脸……他陷在原主的噩梦中，能模糊听到外界的响动，却怎么也掀不开眼。

        转眼又促，“来都来了，快来给老夫搭把手。”

        “疼？疼是正常的，换一般人，这会儿怕是已经疼到满地打，”翻出纸笔，须发皆白的御医边写边嘀咕，“常年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阴雨天。”

        顿了顿，他又嘱咐：“一会儿你把这药方交给门口的侍卫，再去换衣服，煮碗姜汤驱驱寒气。”

        因为青年没有一点要挣扎的样子。

        “老夫说什么来着，果然血了，”前的纱布红了一大块，张院判长吁短叹，“按着他点，别让他动弹。”

        空的寝殿里没有回音。

        “啊啊。”记起之前自己见过的口型，小寿假装在自己胳膊上拧了拧，龇牙咧嘴。

        干干净净，半点都没弄。

        霍野也没矫情，抬手抽掉青年的腰带，出一片白花花的……

        那御医叹了口气，瞧瞧小寿，又瞧瞧床上的青年，“你可知他是谁？”

        霍野习惯在脑中记下一笔：张院判，嘴心。

        十几息后，没能抢下被子的张院判深深了口气，正准备出门叫那小太监回来帮忙，一转，就被那静静立在自己背后的黑影吓了一。

        跟在小寿后的御医同样很清楚这临华殿里住着的人有多重要，仅拎了个药箱，草草撑着把伞，外袍凌乱且了大半，径直往里间赶。

        霍野无法，不得不将杯子尽量倾斜，替对方了。

        “你若病倒了，难要我给他熬药？”故意摆出一副胡子瞪眼的凶悍样，御医将纸一折，往小寿面前送了送，“拿好。”

        宋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白花花的布条。

        熟练清空灰烬点燃新炭，他将炉挪到青年床边，全然不顾自己被浇透，像只水淋淋的落汤鸡。

        “快去快回。”

        “哎哟，”夸张地拍拍口，他，“这可真是神出鬼没。”

        直到有熟悉的气息靠近了他。

        暗卫本不该现于人前，偏偏因得新帝的命令，带青年出死牢那日，他当着一众太医了脸，还亮了自己的腰牌。

        熟门熟路，他囫囵朝对方呼呼的怀里钻，试图给自己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他力气大，且懂得使巧劲儿，三下五除二，便将青年从锦被里挖出来，弯腰把炉挪得更近了些，张院判直起，满意指挥，“衣服，衣服解开。”

        是霍野。

        浑上下没几块好地方，青年早被包成了个粽子，霍野替对方清创时瞧过，大多是伤，仿若被极锋利的箭矢蹭过，除开口，还有最凶险的一在颈侧，平日被发遮掩着，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已经结痂，实际却险些取走对方的命。

        这位张院判摆明了是要拖他下水。

        多余的水顺着青年紧闭的嘴角下，未等弄床榻，便被男人迅速用手接住，及时把可能脚的痕迹扼杀于摇篮。

        霍野沉默上前。

        四肢酸，宋岫的大脑一片混沌。

，盯着对方干燥到起的，猜测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