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之例在前，”林静逸劝，“陛下莫要重蹈覆辙。”

        斜倚床，景烨紧紧抱住林静逸，感受着对方的温，低低应了声。

        “关于陛下的怪病，我似乎有了绪，”声线低柔，林静逸，“既然陛下梦中时常念及燕州与陆将军……”

        “朕怎能错？”

        “子闲熟读圣贤书，怎么会信这些？”轻飘飘地,  景烨勾，“若杀人便要受鬼魂索命，朕岂不是早该被拖进地狱，如何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陪在你边。”

        “夜深了，”合衣躺好，景烨闭目，“休息吧。”

        燕州一事，林静逸屡屡违背他的决策，若是为了吃醋倒好说，若是物伤其类……他也该探探丞相府的态度。

        三万将士，背后牵连着远超三万的亲眷，先帝当年便是听信谗言，错杀忠良，才出一个陆停云。

        语气渐缓，他似乎并未把对方刚刚的僭越当真，可如果林静逸抬，他就会发现，对方眸中的笑，仅冰冷地浮于表面。

        幅度极轻地，林静逸张了张嘴。

        但其他人呢？

        把玩他发丝的手指停住。

        刚刚经历一番温存,  他青丝披散,  低低地垂着眸,  叫人看不清脸色，只觉得可怜可爱。

        陆停云怀家国，只求真相，没有被仇恨冲昏脑。

        揽在林静逸腰间的那只手松开了。

        “朝局如沙场，他们既是朕的将士，自然该有为朕征战沙场的觉悟。”

        怨念积弊，恐会生出逆乱之象。

        这是他谈及正事才会用的称呼。

        景烨和林静逸的交锋，宋岫隔日才从小十二那听了两耳朵。

        【你没瞧见渣男当时的表情，】发现宿主仍在淡定洗漱，4404强调，【笑面虎一个，我真怕他直接把主角受拖出去杀了。】

        哪怕三司依照圣意，强行盖章定论，私下里，官员百姓仍有议论，尤其是法华寺“祥瑞现世”后，才叫时间冲淡些的燕州案，又被搬上了茶肆饭桌。

        “况且……”顿了顿，景烨瞧向林静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古往今来，功高震主即是原罪，子闲认为，朕有何需要解释？有何需要愧疚？”

而是靠能力，靠厮杀，靠边关将士的血肉之躯。

        对方心里永远有更重要的东西,  天下，大义,  从到脚，透着未入官场的天真，以往他愿意迁就,  如今却倦了。

        培养一支锐军队，消耗甚巨，若非万不得已，他又何必自毁长城？

        否则，哪会引来燕州之祸？

        直到景烨的声音打破寂静，“我以为,  你会站在朕这边。”

        偏偏景烨无动于衷。

        一把刀再锋利，不能被主人掌控，就毫无作用。

        但景烨日日被梦魇纠缠的模样，又真实到诡异，思虑良久，某个景烨再次惊醒的深夜，林静逸挥挥手，遣退人，唤：“陛下。”

        因为他知，眼前的这个人,  与他再亲近,  也不会为了他放弃原则。

        忠言逆耳。

        “或许能换来一夜安寝。”

        或许他应该立刻翻跪到床下，林静逸想，像那些怒龙颜的大臣一样。

        第113章

        景烨：“难子闲有其他看法？”

        拂在颈侧的呼亦变得缓慢冰凉。

        希望子闲莫要让他失望。

        可他不该有。

        林静逸却像没察觉这微妙的警告，继续，“……既然陛下梦中时常念及燕州与陆将军，何不将真相公之于众？”

        林静逸：……他当然有。

        但他却没动。

        好端端坐在这儿？此时“好端端坐在这儿”的，当真是他相识多年倾慕交心的三殿下？还是旁的什么人。

        林静逸沉默。

        “看来朕还是把你保护的太好，”耐着子等林静逸讲完，景烨冷笑，“那些不臣之人正等着抓朕的错，动摇江山。”

        *

        一点点坐直,  林静逸：“臣正是为了陛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特别是君王，怎奈阿云没能早早领会这个理，将兵符交还给他，反而还赌气跑回山高皇帝远的边境，愈发受百姓爱。

        两种自称，犹如他们的两种关系,  林静逸很难确定对方倾向哪边更多，然而有些话,  他必须要说。

        偌大的紫宸殿,  忽然连空气都凝固，仅剩彼此交错的呼，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山岳般压于肩。

        不愿将私情带进公事，他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纸难包火，燕州之祸，绝非能随意遮掩过去的小案。”

        “水落石出，怨愤消解。”

        宋岫：【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