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勾了勾角，俯下拾起那个竹筒子，以指尖拨开木小，取出一张皱皱的轻薄桑纸，就着烛光在案上铺展开来。

        “……我这个‘白老翁’，倒是很好奇那位‘蒲柳老先生’是否又会出手。”

        他迟疑着，指出来，“发烧一样，是不舒服么？”

        城北边的废弃偏殿里，内侍监余照恩抱袖立在屏风前。

        她匆忙补了句，“反正大家都可以摸我的发，你是我的夫君，当然也可以。”

        她将墨染般的长发堆起在，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为自己绾了一个松散的髻，在髻上簪了一枚红玉簪，衬出一张明艳姣好的脸，映着烛光仿佛醉酒般微红。

        “你摸。”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小猫似的眯了眼睛。

        “岐王党一倒，不少人会转而支持太子，不过也会有相当的人选择观望。”余公公低沉，“殿下，你要把握住这个时机，拉拢有用之人。”

        青丝淌一地，衬得镜中人的肌肤雪白，绛明艳，细眉若黛墨一笔勾成，笔意畅又婉约。佳人全然不施粉黛，颜色已如朝霞映雪。

        “明白。”谢宽拍了拍手，“我即刻准备，抓紧打通朝上的关节，并遣江湖人手一路相护。”

        -

        “那我摸了？”他小声问。

        背面一笔一画写，“出去玩。”

        “最近卦象真有意思。”他低着看卦象，“似乎是我理解错了。本来要借岐王之手刺杀太子，如今变成了借太子之手推倒岐王。”

        “何事？”谢宽抬看他。

        “啊。”他收回手，“抱歉。”

        以及此后的好多年。

        她捧起脸，对镜发呆，有些无聊。

        然后他伸出手，摸她的发。她的长发乌，绸缎般柔，如同一泓泠泠清泉，落在他的心里叮咚作响。

        屏风后的黑檀木长桌上，黑发的年轻人懒洋洋地坐着，随意抛着一枚铜钱，以六爻之法卜算吉凶。

        “我明白。”三皇子谢宽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扮猪扮了这么多年，真是无聊得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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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光收尽，雪开始下。他坐在木轮椅上，靠着她无声睡着了，她悄悄伸出双手，从他的后抱住他，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面庞上，聆听交织在一的呼声。

        风影动，烛光摇曳。

        “我觉得，”她小声说，“舒服。”

        漫不经心又郑重其事，是那个人的风格。

        “你这家伙麻不麻烦。”她小声哼了声，又轻轻笑一下，“果真是笨一样。”

        他愣了下，看向她。她低着，从脸颊一直红到锁骨，衣领底下埋着微微发烧的一截雪白脖颈。

        会有明年的。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发间，她的话语啪一下顿住了。

        “没关系。”她闷闷，“你摸吧。”

        “老臣有一个不争气的学生，如今在淮州担任刺史。”余公公缓缓回答，“他有一些见不得人的货物，需要走漕运从长安到淮州。”

        纸上的字迹近乎潦草难辨，“灯会见。”

        一扇窗倏地打开，晚风拂动一缕青丝。

        “会有的。”她对他说。

        从灞上归来时，已是月落九天。谢无恙睡醒以后，自称有事去见温亲王，留了她在西厢殿内，而后独自转出殿门了。

样讲话的时候，一绺发丝在脑袋上来去，招招摇摇的。他很轻地笑了下，忍不住伸出手，了她的发。

        “按照我们的约定，北司全力相助殿下，殿下也当回以报答。”余公公缓声，“眼下有一急事，正须殿下出手。”

        他侧过脸，看着她。

        东西厢殿里，少女坐在一座铜镜前，卸去满金簪步摇。

        她换了一绯色箭裙，系上一雪白帛带，扎起纤细的腰肢，像是民间少女在灯节出游那样，打扮得随又灵动，恍若一只轻灵的蝶。

        一个竹筒子“啪”一声落进来，骨碌碌到她的足边。

        他试着解释，“……你发上落了雪。”

        然后她推开窗，轻快地翻出墙，踏着盈盈月色去见那个人。

        “你……”

        “不过没所谓了，反正都一样。”他笑起来，“无非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少女的睫羽纤长微卷，簇起来的时候缀着点碎光。她的脸颊贴得他很近，带着好闻的淡淡香气，不经意撩到他的鼻尖。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他把铜钱“啪”地拍在桌上，徐徐起走出屏风，满怀期待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