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一个巨浪轰然拍来，船猛地往一侧倾斜。

        两人的呼同时一滞。

        许久，她静悄悄起，披一件雪白绢衣，乌发赤足踩过地板，走向他。

        几乎在刹那间，她明白了他今日忽然的异样,  他望向她的眸光里,  那种安静无声的悲伤,  以及那些起起落落的心绪。

        很慢地，他睁开眼睛。

        “以后都给你吃。”他笑着说。

        许久,  她坐起,  低看他。炭盆里毕剥作响,  室内意微漾,  曳动的火光落在他的面庞上，光影摇摇，半明半暗。

        摇曳的烛光里，他的耳廓微微发红。

        炭火烘得室内发热，她抬起指腹去抵他的额，想要试探一下他的温。

        入夜后不久，祝子安回房睡了，姜葵在房里翻看图纸，偶尔抬望向对面。

        她点，“好呀。”

        对面的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把烛光斜斜地投落过去，落在他的眉眼上，淡淡的光照亮他的面庞。

        ◎他的呼乱了一瞬。◎

        她的微微翕动，几度开口喊他的名字，又在出声前刹住了。

        她低着，笑了一下，忽然起了一点逗弄他的心思。

        一个慌乱的对视。

        窗外涛声如,  一声又一声，落进她的耳里。

        “没事。”他笑了一声，“你方才脚的样子好可爱。”

        “好呀。”她轻轻地说。

        祝子安持着筷子，往姜葵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一会儿功夫，她的瓷碟上就堆起了琳琅的食物，小山似的，满满当当。

        烤肉的气味在齿间溢开来，带着点温的焦香，味调得恰到好。她眯了眯眼睛，一边嚼着，一边糊地答：“好吃。”

        他的眸光动了下，低垂下去，淡淡着一点笑意，“我尽力。”

        终于，她感到疲倦，松开了手，躺在他的侧。她偏过脸，看他的睡颜。

        他没有关门，她可以看见他的侧颜。隐约的星光下，他静躺在绒毯里，深阖眼眸，仿佛沉眠，周淌着朦胧的光影。

        他弯了弯角，往她的口中夹了一小块烤鱼，“好吃么？”

        她钻进绒毯下，双手环住他，抱着他为他疗伤。他很安静，一动不动，连呼也轻，在她的怀里如同一个任她摆弄的偶人。

大瓷碗里就着清水，冲洗她微红的指尖。

        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两人就在厨房里用午膳。这里安静，没人经过，只有一方舷窗半开着，微凉的河风进来，起几缕雪白的烟气。

        她闭了闭眼睛，双手轻轻捧住脸颊,  慢慢垂下眼眸,  静静地想着什么。

        她的长发从肩披落，扫过他的面庞，他几乎屏住呼。紧接着，他假装在睡梦中，轻轻侧过脸，悄悄地换了下气。

        满室烛光淌,  伴着大河涛声，低而缓，起又落，平复她纷纷乱乱的情绪。

        晃悠悠的船舱里，她俯下去，凑近他的脸，近乎鼻尖抵着鼻尖。她的气息贴过来，他的呼乱了一瞬，每一睫都紧张起来。

        “我会撑死的。”她苦恼地说。

        她感到耳尖都在发烧，“你闭嘴。”

        她无声地扬起角，笑得肩微颤。他隐约察觉到动静，眼睫好奇地轻颤一下，仍旧保持着不动，一心一意地装睡。

        午膳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继续忙碌着各自的事。一下午过去，再到晚上，祝子安又去饭，两人坐在一起吃。

        半晌,  她歪了歪脑袋,  意识到他还在专注地装睡。

        这副决心装睡的模样，却显得有些好玩。

        “好不好？”她望着他，仿佛在要求一个承诺。

        她抬起，撞见他落来的眸光。一点淡淡的烟火气里，他的眉眼温和，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对她溺似的微笑。

        ……他在装睡。

        “你今日总这样看我。”她撇过脸，“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笑了一阵，似是满足了，托起双颊，趴在床上看他。

        她“啪”地撞进了他的怀里，他近乎本能地抱住了她。

        船上的时光逝得很慢，令人产生无端的错觉，几相信某种静止的永恒。

        “到那时候，”他想了想，“我去采一把早春的香草，钓一尾渭水的鲢鱼，炖好多鱼汤给你吃，好不好？”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绒毯里，紧闭着眼睛，呼声浅淡平和,  睫羽历历分明,  在烛光里投落安静的浅影,  仿佛他是真的睡熟了。

        停顿一下，又郑重补了句，“一直。”

        第92章  逗弄

        可是微红的耳廓一下子出卖了他。

        桌上静了一霎，他转过去，望向舷窗外的风景，慢慢地说：“等我们回长安的时候，大约就要开春了。春天一来，两岸都绿遍了，路上会很漂亮。”

        她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