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烟火落了九重天。那些烟花落在地面上化作星星点点的
萤,一刹一刹地照亮窗边那位少女的脸。
他太累了,于是睡了很长的一觉,也许要睡上很多年。
“改换年号了啊。”他说。
禁苑深
有一座陵寝。
他其实是一个很怕痛的人啊。
这时,一蓬烟花炸响在天空,伴着遍地的爆竹声响。
就好像那一天,她浑
是血,半跪在一树白梅下,用尽全力地拥抱他。纷纷的大雪落满了他们一
,那些雪落在那个人的眉眼间,却化不开。
那个人的眼睫颤了一下。
元日的清晨,少女从东角楼巷静静离开,悄然无声地前往皇家禁苑。
又是新一年的元日。
后来他的伤治好了,可是他始终都没有醒来。
他们在寂静之中对视。他
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眸光里有些混沌和懵懂,隔了许久以后他尝试着开口,嗓音还
着些轻微的哑。
于是他怔住了,喃喃地开口,“抱歉,我只是想逗你一下……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哭了。”
少女合上了
后的门,解开腰间那壶酒。她倚坐在窗边,提一个酒壶,学着那个人的样子,垂眸望向下方蜿蜒的灯火。
“是谢沉璧么?”
“我没有想到……”他轻声说,“但她会是个好皇帝。”
她走过长长的甬
,经过赤金色的天穹,踩过笔直向上的石
。石
两侧绘满无数大大小小的神明,
披寿衣的人在日月的光辉里上升,变成漫天星辰的一员。
这一日是新一年的元日。元日的时候总是阳光很好、天空如洗、鸟雀啁啾,风里携着一缕清浅的花香。
他在天光里睁开眼睛,似是从一场午后小憩里醒来,还是如以前般,半是茫然地望向她,
着如梦方醒的倦意。
可是他在元日之前就睡着了,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元日的时候那个人会心情不好,她本来要从除夕夜开始哄他,一直哄到他肯睡觉。
“江小满,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啊。”他轻声说,“我睡了很久么?”
他的手指冰凉,无知无觉。
灯火忽忽煌煌,犹如烛龙衔光。
她看着他。她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微微地颤抖着。
“长宁三年。”她低低地回答,嗓音里犹带哭腔。
那一年他答应过她,要押她去师父那里拜年,要带她去看杏园里新开的花,要在春天的时候煮很多鱼汤给她喝,要还给她数不尽的亲吻和拥抱。
那天她让他躺在积雪的树下,伸手抹过他的眉骨、眼尾和脸颊,卸去他的那些易容,让他以本来的容颜,安静地沉睡。
可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年的明年。
一线天光从云层中乍泻,带着点飘飘转转的小雪,轻轻地落在棺椁里的人
上。
她忽然就哭了。
她把他留下来了。她把他留在人间。因为她知
他喜欢这里。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睡着了也好。因为那种疗伤的过程太痛了。
“嗯。”
她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去医治他的伤。沈药师日日夜夜都来,为他渡进那些猛烈的药剂,一次又一次化解他
内的寒气。她就坐在他的
边,握紧他的手指。
她伸出手,轻轻地抹过他的脸,把那些霜雪一点一点地抹去。
她的一辈子还很长,所以可以慢慢地等他。
她把他留在濒死的那个瞬间。
-
少女在半明半暗的光里,抬起
来。
墓室里停着一座棺椁。那个人沉睡在那座棺椁里。她坐在他的
边,低垂眼眸,望着他沉静的睡颜。
“嗯。”
但是那个人没有变成星星。
他守望她十二载,而她等了他三年。
他慢慢地醒了。
她爱的人在陵寝深
沉睡。
朦胧的晨光里,薄薄的霜雪覆上他的面庞,在他的眉眼间铺陈一层清寂的光。
分明念过很多很多遍他的名字,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失去声音。这一刻连风声都止息,漫天漫地都是寂静,只有
上方的雪无声地飘落。
新年的阳光把少女从梦中唤醒。
他说:“你是谁?”
然后她把他送到了这里。
“谢康,”她轻轻地说,“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