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风涌过，他忽然感到微微发冷，这才惊觉后背已是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了内衫。

        老翁热心地为絮雨讲解掌故，不觉又走了一二里路，忽然发现前方路似乎受阻，车排起纵列，起初还能缓慢地继续前行，很快，完全停了下来。

        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已到了西市，今天因为耽搁了，现在才走到这里。再延阻下去，即便能够赶在傍晚收市前到达，水铺必也会趁机压价，这一车辛苦取自深山的清泉便只能以贱价出卖。

        她靠在桶上假寐，前行了十来里路，耳边有嘈杂声渐渐传来，睁眼看见前方路边有一所官驿，挨着官驿，聚着许多大小不一的供寻常旅人落脚的客栈和酒馆，旅人进出，车往来，俨然是个热闹小市集的样子。官驿外的拴桩上，正系着一溜十来匹高大，当中最为显眼的那一匹，座鞍霖漆，上面绘满了宝相花纹，的络饰金，就连鞍下方用作泥障的鞍鞯也是用昂贵的蜀锦包裹起来的。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驿卒来回奔走匆忙伺候的影，应当是有高官或是显贵正好路过这里，停在里面休息。

        今天絮雨运气不错，午后走得乏倦时，搭上了一辆往西市运送泉水的骡车。水取自城西百里之外的西山。那一带原高谷深，水甘甜清冽，非城中的井渠之水能够相比，因廷和达官贵人府邸常年有需，生了这个行当，西山附近就有不少人家以此为生。为保证泉水新鲜，他们往往半夜便要入山取水，赶在次日及时送到西市，卖给那里专门收水的商人。

        这车载了十来口酒桶似的用青竹条封好的圆木桶，分量不轻，所以速度也快不起来，但无论如何，总比她走路省时。原本她还顾虑今天天黑前或还是到不了，这样就不必担心了。

        从临皋驿的名字便能知，附近水系丰富，路基松，昨夜又因那场雨水，前方的一个路口竟坍塌了下去，原本双车同时通过也绰绰有余的路骤然收窄，只剩下单车可行。这里又是岔，几个方向来的车全汇聚在了一起。当中除了普通的赶路人，大多都如老翁这种，是要往城内送货的，眼看日西斜，谁不是急着上路，偏偏还有仗着人多，想要抢，旁人又岂肯退让，相争不下，又有上来劝解的，不满抱怨的，乱哄哄挤一堆，就这样，最后谁也过不去，彻底堵死了路。

        老翁被迫停车，在后面等了一会儿，见前非但没有疏通的迹象，看着好似就要打起来了，抬眼看看天色，忍不住也开始焦急。

        袁值已经不见了，阶下肃然立着另外一影，那人形魁硕，面容威严，见他出来了，微微颔首，脸上出一缕笑意。

终于走出了这座香烟缭绕不绝的殿。

        絮雨谢，寻个空坐了上去。

        “方才那便是临皋驿。小郎君还不知吧，咱们长安，一东一西，两官驿最是有名。东边通化门外长乐驿，西边便是此临皋驿。无论是去北向的朔方、甘凉或是南下剑南蜀，必是要经过这里的。那些官的，读书的，迎宾送客，宴饮酒席，也都在此，一年到忙个不停。咱们过这临皋驿，再往前一二十里地，长安便到！”

        “我乃金吾大将军韩克让。往后若是有事，尽来找。”

        老翁自

        昨天傍晚下了一场雨，夜间带来几分料峭寒意，但随东方大白，日出之后，春风复，上也热闹了起来。入目之所见，不再如此前山野荒丘的萧瑟之景，官两旁杨柳青青，花重满枝，各色酒旗随风招展可见。再远些，隐隐还能看到些缀在山林间的脊角飞檐，那些都是达官贵人置于城外的墅苑和园林，更是不时有盖朱覆紫的车队往返不绝，想来都是往来观花的赏春人，他们随行的家们骑在上，无不衣衫光鲜，威风凛凛。风撩动车四周的锦帘，伴着骏脖颈上系的玉鸾所发出的悦耳叮当之声，车内贵妇人们恣欢纵情的谈笑声飞扬，夹着上车轮碾过带起的黄尘，浪一般扑向旁的行人，转眼间，又将行人远远抛在了后。

        驿外拴着的这支队占了几乎一半的路，老翁怕碰到，驾着骡子，小心地绕了过去。

        这辆水车的主人是个居于西山的老翁，须发花白，手背黝黑，衣衫上缀满补丁，脚穿草鞋，是乡野里随可见的长年劳作之人的模样，看搭车的人肩负行，衣落风尘，靴上沾着点点泥浆，知是远跋涉到来的，人又斯斯文文，猜测是入京赴考的读书人，听她说愿给他车钱，摆了摆手：“小郎君不嫌我这骡车辱没份，便是老汉的福了。”

        这便罢了，若再迟些，来不及在城门关闭金吾卫宵禁前出城，恐怕还要在城内找地方过夜，今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