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难怪计家明家，所有她边的人，都在她的血吃她的肉。但她敢提和离，也许还不是无药可救。“计延宗不会和离。”

        明雪霁终于忍不住，脱口问：“为什么？”

        两刻钟后。

        顺从的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明雪霁紧紧咬着牙，才能控制住想要答应的冲动，心里酸涩到了极点。

        她真没用，明知眼前都不是真心待她的人，却连拒绝，都这么艰难。

        “想知？”元贞起，一步步向她走来。

        明雪霁不住地后退，退到珠帘跟前，再退一步，就是外面的青天白日，就会被人发现，她说是看病，其实，偷偷与元贞相会。

        听见一墙之隔，计延宗惊喜的声音：“王爷！”

        为了他的事情当了，如今还没钱去赎。

        一看，就很好欺负。

        她默默看着，一言不发。方才就有的怪异感觉越发强烈，张氏笑着：“雪娘啊，娘帮你先收着？”

        既已决定了再不把张氏当成亲娘，那么至少，她该学会拒绝。

        “这一盒是外用的药，上完后最好用纱布包裹一下，三天一换。”

添了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周遭全都是王府的人，暗地里更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若是被元贞知他有这么一个总算计儿媳妇东西的娘，只怕元贞对他的印象，从此要大打折扣。

        明雪霁闻到了淡淡的茶香，思绪有一刹那飘回遥远的童年，茶叶铺里摆得满满的货架，母亲温柔恬淡的笑脸，回过神时，侍婢们福告退，陆续出了门。

        肩舆抬回小院，张氏守在廊下，看见肩舆之上，明雪霁交叠双手高高坐着，丝罗伞盖投下淡淡的光影，给她柔安静的脸添了几分幽深莫测，张氏不由得愣了一下。

        脚后跟抵着门槛，退无可退，听见一墙之隔，计延宗在说话：“王爷高风亮节，仆如仰高山。”

        混沌、迷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明雪霁僵直地站着，看见他瞬间放大的侧颜，眉高鼻，峻如山，下一息，绛纱袍角一闪，元贞走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元贞走到近前，薄薄的带着雪后灌木的气息，轻吐在她耳边：“来找我。”

        肩舆上，明雪霁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忽地反应过来，紧紧闭了嘴。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送过她东西了。

        他喜欢明素心，想娶明素心，她和离，为明素心腾位置，一切难不都是他想要的吗？

        脚步响，计延宗走了进来。热天里出了汗，他边走边解外袍的衣钮，问她：“王府的人，你给赏封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明雪霁看着摆满一桌的东西，混乱之外，悠长细碎的哀伤。

        珠帘晃动，明雪霁大口着气，看见门外匆匆走来一人：“明夫人，在下奉命为您诊脉。”

        “这一包是给夫人的茶叶，春茶秋茶都有，用签子标出来了，并有一套汝窑冰裂梅花纹的茶。”

        张氏越发诧异起来，想要再说，计延宗不动声色上前扶住：“母亲，外太阳毒，我扶你进屋去。”

        他连扶带拉，将张氏弄进了屋，明雪霁下了舆，又被侍婢簇拥着送进了屋，为首的婢女捧着东西，细细交代：“这一包是内服的药，两天剂量，每天早晚各服一次。”

        她还是一次以仰视的角度看这个儿媳，觉得有些怪异，来不及细想，又看见跟在肩舆后，捧着大包东西的王府侍婢，满脸一下子堆上了笑：“哎哟，这是怎么说的，王爷又给了这么多好东西！雪娘啊，让我看看都有什么。”

        张氏欢欢喜喜下了台阶，伸手便要来拿，侍婢都得过吩咐只能交给明夫人，此时便躲了下没有给，张氏诧异着抬，看见肩舆之上，明雪霁低垂的眼。

        母亲在时总会送给她很多东西，书、茶、珠花，一切小姑娘喜欢的玩，母亲死后，每年的生辰明孟元会送她东西，因为没钱，所以都是些自己的小玩意儿，泥的猫狗，竹削的簪子，现在都还收在箱子里。成亲之后，她唯一收到过的，是计延宗给的那枚鎏金银钗。

        不过，她也不想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