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居雪静静地让她抱了一会儿，这才推开她，又把鸡递到她跟前，故意哼她：“就你想得多，傻不傻啊，好了，快吃鸡吧，我早上就买了的，天气热，再不吃，都要变味儿了……”

        “沙坝大队，实在是太穷了，月湾生产队更是穷中之穷，连社员们自己都嘲笑自己，说月湾队名儿虽好听，但其实就是个石窝拌石渣的穷窝窝，地无一席平，土无一珑好，穷得连野鸡都不去地里下，红薯长得还没有鸡大。”

        知青点虽然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知青们相互之间谈情

了鸡，毕竟，这也是往日里难得吃到的。

        只是，同样素了很久好容易能打回牙祭的孟彩菱，这次却没有像往时那般，欢欣雀跃地起来，而是把鸡放在桌子上，神色纠结。

        “居雪，我可能，也要离开月湾队了，转点去我哥那里。你也知，我哥在入江县红光农场拖拉机手，他跟我说，据他得到的内消息，国家这几年会暂时停止招生招工，我们想回城，更是千难万难了……”

        孟彩菱摇摇，先是问起了夏居南的，待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吁了口气，然后，期期艾艾地看向夏居雪，一脸的歉意。

        夏居雪有些担心，难，她不在的这两天，对方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两人这次说的，是秦明川，就是过年时回城看病后办了病残再没回来的那名知青，他还有一个份，是孟彩菱的恋人。

        山里的夜晚来得快，两人说话间，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煤油灯下，夏居雪致灵秀的眉眼，在暮色的掩映中，尽是善解人意的温柔，直看得孟彩菱更觉得自己是个“逃兵”，对不住夏居雪。

        “嗯，这鸡真好吃，你不在这两天，我都没好好吃过饭……居雪，我会给你写信的，也会想你的……”

        孟彩菱还在继续说话，声音讷讷的。

        “居雪，你真好，我原本还担心，你会不高兴……”孟彩菱感动下，忍不住情感外，给了夏居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能转点去红光农场，好的，你说得对，你去了那里，不说孟大哥能照应你，起码那里效益好，而且距离县城、省城都近，进趟城、回趟家，都不用再那么千难万难的……”

        孟彩菱的话，同样动到了她的心思。

        夏居雪失笑：“有什么好怪的，都说‘人往高走，水往低’，虽说我们在哪里插队，都是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在三大斗争中改造自己，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青春和力量，但你能去效益更好的地方，我自然也是为你高兴的……”

        第11章  夜谈

        孟彩菱的话断断续续的，似乎是要把这三年来下乡所经历的辛苦以及所有的委屈，都倾吐出来，夏居雪默默听着，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孟彩菱这突如其来的转点消息，让夏居雪内心里一片涩然，但最后，她还是勉强一笑，真心实意地祝福孟彩菱。

        只是，如果连孟彩菱都走了，以后，月湾队就只剩下她一个知青了……

        而所谓“转点”，就是知青转移安置点的简称，基本上都是从条件差的生产队，转移到条件较好的生产队，也是知青们“曲线救国”的一条途径，月湾生产队是名副其实的山旮旯，孟彩菱能转到入江县红光农场，自然是千好万好。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夏居雪的神色，忐忑追问：“居雪，这是你的真心话，你，真的不怪我自己转点，丢下你一个人？”

        这年月，白天下地劳动抓生产促革命、晚上点灯开会加强思想政治学习是常态，不过，今晚队里没有安排，夏居雪二人便借着挂在树梢上的月亮光，早早从缸里打水洗过脸脚，灯也不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继续说己话。

        夏居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彩菱，你这是怎么了？”

        “我哥跟他们农场领导关系还可以，得到这个消息后，就跟人家联系好了，那边也同意接收我，我家里的意思，既然回不了城，转去我哥那里，我们兄妹互相间也好有个照应……”

        “我哥那边，人家一个工好歹值三四钱，又有副业收入。我们这里，一样的活儿，每个工一钱都天了，我们知青每天累死累活，每年分到的谷子玉米300斤都不到，饭都吃不饱，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说买一件新衣服了……”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分到这里的第一年，她们三个女生，分红时不但一分钱都没得，还倒欠了生产队几元钱，成了“倒欠”，当时，要不是有舅舅舅妈的接济，她都不知如何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