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焰整个人僵住，静默了两三秒才问：「介绍什么？」

        「菜单。」男士指着红菜单。

        「第四页是鱼类，第五页是菜类。」

        李焰双蠕动，想着外场同事面对客人时的甜美笑容，拉扯脸肌肉奋力复製脑中的笑靨。

        男士将上的雨水简单拭去，深蓝色的眼眸由自转向李焰问：「有一个人的位子吗？」

        「我是第一次来，能替我介绍一下吗？」男士微笑问。

        「……两周后才从小春那边知他叫什么呢。」

        李焰转张口想说出招呼语，可是在看见进门者的瞬间，话语却卡在，兜帽下的红眼也迅速张大。

        李焰看见男士那双温的蓝眸渐渐放大，清楚意识到自己搞砸了，冰冷感由背脊窜上壳，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脑中忽然浮现梅姐的声音。

        「不是生气？」李焰皱眉。

        「欢迎光临」、「请问有几位」、「请跟我来」、「这是菜单」李焰重复这几句话，战战兢兢地将客人领到桌边、递上菜单，好不容易将等待区的人龙清空，刚想口气休息一会时，后的双扇门忽然开啟，凶暴的摇乐和雨声一同涌入店内。

        进门的是一位和茱萸格格不入的男士，茱萸的装潢是中式风格，店内员工扣除李焰外通通是亚裔，客人分也是亚裔居多偶有非裔，但这位男士却有着白皙的欧陆面孔，再加上緻的订製西装，闪着银光的袖釦、领针和领带夹，让人强烈觉得此人应该现高档法式餐厅，而不是乾净但陈旧的四川菜馆。

        「的确，价格差了六倍多。」

        「水煮牛肉和很多白饭。」

        ──真的不行的话，对客人笑一笑就好！

        「然后？」

        李焰的口微微一紧，还没组织出言语回答，梅姐就来到桌边，一面笑着问男士需要点餐了吗，一面用眼神暗示金发青年去出菜口端菜。

        「两，但水煮牛肉要饭才吃得饱。」

        李焰点，带着男士穿过满座的十人大圆桌，来到角落的双人方桌，放下菜单正要离开，却被一句话勾住双脚。

        男士遮着嘴巴抖着肩膀，靠在墙上笑了好一会才停止，拭眼角的泪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取笑你，只是……你让我太愉快了。」

        不过李焰并没有一路跑进公寓大门，因为一辆越野车忽然剷上人行，朝金发青年直直撞上来。

        「开水白菜好吃，可是吃不饱，而且比炒饭贵。」

        李焰从柜檯上抓起一把卫生纸递给男士，惊讶的发现让自己警戒的气味消失无踪，仅剩淡淡的花香从对方上飘来。

        不过令李焰愣住的不是男士那比整间店内的人昂贵不只一个档次的衣着，而是从对方上嗅到昔日在义大利生活时，每日都会接的冷气息。

        男士似乎没察觉李焰的变化，用着黑手套的手抹掉额上的雨珠，了口气向金发青年问：「可以给我纸巾吗？」

        李焰张口再闭口，反覆数次后低声：「第一页是招牌菜，第二和第三页是肉。」

        「一点也不，是愉快，特别是对今晚而言。」

        这让他投向男士的眼神从餐厅新人的紧张，转成野兽发现威胁近时的警戒，握菜单的手指缓缓收紧，四肢躯干一点一滴绷紧。

        「不是开水白菜？这排在招牌菜中第一位呢。」

        「不是饭才好吃？」男士单手支着，以洋溢笑意的蓝眸注视李焰。

        李焰涌起逃回厨房或逃出餐厅的念，不过一想到租屋内的帐单，以及过去三个月族繁不及备载的求职失败纪录，还是拿起菜单着迎向飢饿的男女。

        「第六页是汤，第七页是酒。」

        「谢谢。」

        梅姐拍拍李焰的肩膀鼓励，简单教几句带位、给菜单时的招呼语后，走向门口将掛牌翻面。

        「接着？」

要上菜和把菜单拿给客人，其他的我会负责！真的不行的话，对客人笑一笑就好！」

        「哈！抱、抱……哈哈！抱歉……哈哈哈──」

        男士再次笑出声，翻动菜单问：「倘若不考虑价格，你推荐哪？」

        男士翻开菜单，看着上的手写字问：「你最推荐的是哪一？」

        「这是一还是两？」

        李焰看着咖啡厅的遮阳棚呢喃，在雨点由密转疏后踏出棚子，继续向居住的旧公寓奔跑。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成功，因为男士的反应和自己见过的客人通通不同，对方先是眨了眨眼，再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