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从父母逝世之后，谷音琪不信安徒生童话，不信言情小说，不信别人的花言巧语，她只信她自己。

        她还在读书，就快毕业了，家里老人不知她这一行……

        她每一步其实都走得很谨慎，如履薄冰，完全不像她面上表出来那样无所谓。

        她颌首，“嗯，应该是……我就知遲早会出事，你继续说吧，然后呢？阿超怎么就死了？”

        她担心会查到她上，就算这件事和她无关，也说不准会不会惹上一些麻烦。

        谷音琪觉得这时韩哲的眼仁儿好黑，黑得让她看不透。

        她说不下去了，有什么又臭又酸的东西住了她的咙。

        不知应该先删了阿超的微信好，还是先删除支付宝的转账记录好。

        因为刚才韩哲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编辑着信息，想跟阿超说，自己不了。

        如今信息栏那里挂着「草稿」二字，大红色的，和血一样。

        可真遇上了对的人，她发现自己依然是一个，等着谁来给她讲睡前故事、然后拍着被子哄她入睡的囝儿。

        “是谁跟你说阿超这件事的啊？”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遇到危险的虎，急迫想要砍掉尾巴。

        小姐不知怎么就想通了，自行回来鹭城自首，并供出了“上级”。

        蒸腾而起的水汽入了眼，谷音琪眼眶，“嗯”了一声，低下去吃碗里的牛肉。

        第二天酒店才在房间里发现了尸，死者份有些感，所以消息被压得很死……

        但她和毕韦烽并没有发生实质的关系，所以没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

        后面发生的事毕韦烽几句话带过，就说阿超在警方找上门时爬出窗又想逃，许是脚，还是怎么，反正从六楼摔了下来，人救不回来了。

        谷音琪忙：“没有没有，他没说什么难听话，你知我和他之间没事就好。”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才应她：“嗯，我知了。”

        汤水再次沸腾起来，一盘雪花分明的牛肉在筛勺里逐渐变色。

        心七上八下，谷音琪思绪混乱，她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阿超的名字。

        面前一锅沸腾的汤水咕噜作响，韩哲默了几秒，侧过把电磁炉的档位调到最低。

        谷音琪把最后一段聊天记录也截图保存好，删了阿超的微信，才说：“可是我以前和姓陈的……”

        “也不算认识，就是左邻阿姨倒地的那一晚，他来鹭城，通过阿超找过我。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来找我了，可能怕我是捞女，担心你受骗吧？”

        这一次他不想知完整的答案了，就算谷音琪是骗他的，也无所谓了。

        是昨晚半夜的事。

        韩哲了口气，才说：“他有对你说什么不礼貌的话吗？我替他跟你歉。”

        “这方面我不太清楚。”

        谷音琪一直低划着手机，表情凝重，韩哲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先别紧张，毕韦烽他说不一定会继续深挖的，而且这件事也与你无关。”

        他再细细回想谷音琪元旦那晚在他车上和林超的通话，眉心微拧，问：“上次你是不是和林超提起过姓陈这人？就是他吗？”

        谷音琪早已放下筷子，藏在桌下的十指交缠成藤蔓。

        虽然和阿超的聊天记录她不定期会清空，而且阿超给她打款不走微信，走的支付宝，那个支付宝账号还不是阿超本人的，但谷音琪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找阿超叫小姐，嫖娼到一半时突然倒下没了气，小姐吓坏了，没报警也没叫救护车，回到家跟阿超说了这件事，当晚两人就都跑了。

        韩哲如实回答：“我之前想找你，找朋友问过林超的联系方式，不过后来没派上用场。”

        韩哲明白谷音琪的意思。

        他一箸夹起几块牛肉，全放进谷音琪碗里，出承诺：“既然说过要拉你起来，我就不会半路松了手。”

        准确来说，阿超半个多月前已经出事了。

        刚才毕韦烽并没有说得很详细，韩哲猜测，可能连毕韦烽也只是知大概，不知细节。

        谷音琪两眉皱得快能打结，她匆忙左右看了一圈，前倾子，小声问：“是某个局的副局吗？”

        谷音琪蓦地抬，“朋友……是BOSS的毕老板吗？上次在夜店打架的那位。”

        等汤面稍微平静下来，他才把话问出口：“对，你认识他吗？”

复述一遍。

        “放心吧。”

        她的表情和话语都不自觉地带上一丁点小心翼翼，就是这么小的变化，让韩哲一颗心再次悬起来。

        韩哲顿了几秒，点了点，“嗯，姓陈。”

        谷音琪隐瞒了一小分细节，继续小声交代：“我和他没有发生……没有发生关系的，嗯，我说真的，没骗你。”

        谷音琪突然打断他，“死掉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