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心虚地跟在后面，想要跟她解释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桃夭以前经常帮着他打下手，不等吩咐已经拿来了药箱。等万事妥当，这才在宋大夫的促下回去换衣裳。

        不大的屋子被用竹帘隔成两分。

        肚子都在打颤的桃夭摇摇，“不认识，从河边捡来的，受了很重的伤，阿耶你快看看！”

        宋大夫想起白天的陈八两，实在有些不放心，要去寻人。

        宋大夫想起屋里的东西还没收拾，赶紧追上去，奈何已经来不及了！

        总不好把人弄进一个姑娘家屋里去。

        不等宋大夫说话，她推了小推车又抄小路往河边去了。

        今日他等她出门以后，看着疯疯癫癫的妻子，又想到陈八两的话，思来想去这样活着连累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下都这个境地了，她不担心自己，还有心情捡人。

        *

        才出院子，就见桃夭浑失血的小跑回来。

        此刻宁静的小山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未避免被村里人看见这一的血迹，她背着小竹篓抄小路回家去了。

        人都救回来了，不能不。

        也不知他几时受的伤，伤口都已经跟衣裳粘连在一起，本剥不下来，直接用剪刀剪开。

        她哭成这样，宋大夫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点。

        外面是书房，里间是卧室。

        宋大夫大骇，“你受伤了？”

        宋大夫子骨实在太差，才把人搁在床上就气吁吁。

        那是宋莲生的屋子。

        他给妻子喂了大剂量的安神汤，原本打算先勒死她，自己再上吊。

        宋家有三间屋子。莲生住一间，桃夭住一间，宋大夫夫妇住一间。

        她为人太过老实善良，等他不在了，没人看着点可怎么办？

        宋大夫看着不知摔了多少跤才把人拉回来的桃夭，一直不知说什么好。

        还有他的左，骨错位得厉害，须得尽快接骨。

        他真是没用，连死都死不成！

        直到出了屋子，她才开口，“后天去一趟县城，带阿娘一块去。兰子姐姐说回春堂新来的坐堂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宋大夫替他包扎伤口后又拿自己的衣裳给他换了。

        不看不知，一看吓了一。

        走一路，眼泪掉一路。

        夕阳的最后一点儿余晖消散，出去一下午的桃夭还没回来。

        宋大夫看着板车上血淋淋的男子震惊不已：“这谁啊？”

        桃夭忙；“不是我，我待会儿再回来跟您说。”

        宋大夫待气息平稳些，开始替床上的男人检查伤势。

        男人前背后多伤，腹一长约三寸，深一寸，肉外翻的伤口最为凶险。伤口虽不致命，可他不知在冷水里泡了多久，再加上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都是个奇迹，救不救得回来更是难说。

        只是眼下天色太暗，他眼神不好，只能等明日。

出来，想着凭她的力气人是拖不回去了，得找辆板车来。

        虽然两年未住人，可这里每隔几日就要打扫一次，十分干净。

        --

        被人背地里指着脊梁骨说是“克夫望门寡”，被陈八两多次言语调戏，被追着打都没有哭的桃夭，此刻却委屈极了，眼泪盈满眼眶，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一串一串往下掉。

        宋大夫想了想，取了钥匙径直走到东边那间已经两年没有住过人的屋子。

        一刻钟以后，浑裹满杂草的桃夭终于推着板车到家。

        只是他一辈子救死扶伤，杀人还是一次，实在下不了手。

        桃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阿娘好点没有？”边说边往南屋走。

        桃夭这才干眼泪，指着院子里还蜷缩在小推车上，大长还耷拉在外面的男人，问：“那他搁哪儿？”

        谁知却被她瞧见了。

        桃夭望着书桌上干涸的砚台似乎出了神，仿佛看见宋莲生还坐在那儿写字，一见到她来，笑盈盈地望着她，叫她过去。

        她走上前默不作声取下莲生娘脖颈里的麻绳，扶着她躺下，又把房梁上的麻绳抽回来，低着往外走。

        饶是他了半辈子大夫，这样重的伤还是一次见。

        直到宋大夫叫她，她才回过神，赶紧帮着把人扶到床上去。

        屋子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宋莲生临终前的样子。

        家里。

        桃夭仰着脸呆望着悬在房梁上的一麻绳，又看看脖子上套着一麻绳，昏昏睡的莲生娘，面色煞白，嘴颤抖，眼圈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