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他失血过多，面白如雪，上穿着的也是宋大夫那件对他而言极为不合的旧麻衣，可依旧难掩致贵气。

        谢珩瞥了一眼她手里黑漆漆的汤药眉紧皱。

        他余光扫过不大的屋子，虽简陋，但摆设也算讲究，尤其是外间书案上细颈白瓷瓶里插着两三株开得极的桃花，给这间陋室添了几分盎然春意。

        桃夭同宋大夫没想到莲生娘会将谢珩错认为宋莲生，赶紧上前拉她。

        桃夭心中漂亮物什不算太多，除了宋莲生，屋子后山那一片延绵十里的桃林算是一样。

        他正询问，小娘子突然子微微前倾，微红的眼眸微微眯着，压低声音威胁他：“不好好吃药的人，可是会被丢到大山里的密林里。那里面有直立行走的狼，有两人高的大黑熊，还有嘴巴跟脸盆一样大的老虎……”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发斑白，面色蜡黄的老者走进来，已经学到老虎叫的小娘子冲他喊：“阿耶，他好像烧坏脑子了！跟隔村那个烧成小娃娃，一天到晚只知玩泥巴的张老汉一个样！”

        桃夭这才想起还没晒衣裳，正要出去，莲生娘已经进来了。

        他死了吗

        谢珩瞥了一眼那陶罐里黑乎乎的东西，实在不太相信她的话。

        不等他说话，她出一副“我就知是这样”的神情起出了屋子。片刻的功夫，抱着一个黑漆漆的陶罐回来。

        才一进屋，她就瞧见坐在里间床上的谢珩，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眼圈逐渐红了，泪珠不断落腮旁，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

        谢珩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已经梳了妇人发髻的美貌小娘子。

        谢珩征住。

        竟如此憨傻……

        如今天光大亮日好，将他的样貌终于瞧了个真切。

        说着，学着狼的声音“嗷呜”叫了两声。

        第4章

        桃夭目瞪口呆，想起刚才吓唬人的话脸微微红了起来。

        声音虽然有些低哑，可讲的却是地地，字正腔圆的官话。

        宋大夫疑惑地看向桃夭。

        这时莲生娘这时在外面喊。

        一开封，一子甜酸气味登时跑出来，遮住了满室苦涩的药香。

        她一把甩开他二人的胳膊，疾步上前把谢珩抱进怀里嚎嚎大哭起来，边哭边：“莲生，你怎么才回家啊，阿娘等你等的好苦啊！”

        她咽了咽口水，抿嘴一笑，出两个酒窝，哄孩子似的说：“等郎君吃了药，我就给你吃这个好不好？这个很好吃的，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

        才烧了一晚而已，怎么会烧坏脑子？

        密长睫下那对深黑冰凉的眼睛，静若深渊，看久了像是要被进去似的。

        昨日他伤重，双眼紧闭，她忙着救人，只知这人面白，五官致漂亮。

        *

        她清澈如水的乌眸里盈满泪水，望着他默默哭了好一会儿，突然起离开。

        谢珩不动声色错开他的手，淡淡开了口，“多谢老丈与大嫂救命之恩。”说这话时，还不忘瞥了一眼桃夭。

        片刻后再回来时脸上斑驳的泪痕已经不见，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踞坐在一旁，柔声：“郎君醒了，先吃药吧。”

        可莲生娘犯病时力气甚大，死死抱着避无可避的谢珩。

        --

        “郎君，是不是怕苦？”

        “郎君放心，我阿耶是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医好你的。”

        “桃夭，你怎么还不出来？”

        既然没傻，那为什么她说了一大堆话他却不作声？

        真是太不厚了！

        桃夭与宋大夫见她神色有异，立刻要扶她出去。

        此是何地，这美貌的小娘子又是谁？

        她接着：“郎君失血过多，等吃了药将养几天就好了。”

        这郎君年纪轻轻，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一个男子，怎么生了这样一对漂亮的眸子？

        一年十一个月零二十三天，她的莲生终于回来看她了。

        桃夭不自觉上前，蹲坐他面前，哽咽，“你叫什么名字？”

        宋大夫闻言很惊讶。

        明明跟莲生哥哥生得并不相同，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就是莲生哥哥回来了。

        宋大夫上前替谢珩检查。

        可此人的模样要比那春日里灼灼盛开的桃花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