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胆大包天，鲜少出这种不安的神色。

        改革漕运一事关系着大胤千秋社稷，早已势在必行。

        桃夭想了想，“先生的意思是你并非到万安县，是河水涨时顺着河水从姑苏飘到万安县来的。”

        她咬了咬指尖，有些为难，“我，我还没有药。”

        谢珩“嗯”了一声，把床上的被褥拿下来给她，见她言又止，问：“还有事儿？”

        *

        是以他才以巡视为由南下。

        他前脚刚派了心腹去地方秘密查访，后脚得了消息的江兆林立刻设宴，说有关税收与开凿新的运输路线的事宜要向他奏明。

        他问：“你有没有想过找自己的家人？”

        谢珩皱眉，“伤成这样今日还跑出去玩？”去同那少年捉蝉蛹？

        他知这定是一场鸿门宴，了万全的准备去赴宴。

        谢珩搓热掌心的药油，“忍着些。”

        他大概已经猜出金陵秦淮河上  那位借着他的名义日夜寻欢作乐之人是谁。

        她背上的淤青依旧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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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他拒绝，她已经取了剪刀来，将他的脚搁在膝盖上。

        朝廷想要在江南改革曹运，这样江南栗米，丝绸，茶叶等物可以直达长安后，推动经济发展。

        此事去年年初就已经提上章程，直现在都无法推行下去。

        “从这里到万安县坐车要一个半时辰，走路要一天。仅仅一万安县都这么大，况天下乎？”

        趴在床上的桃夭不以为意，“伤在背上，又不影响我去玩。”

        可千算万算，没折在江兆林手里，倒失在自己人手里。

        嘴都咬出血了，这下更疼了。

        昏黄灯光的小小女子正认真替他修剪着指甲，黑的眼睫在白皙的下眼睑出投下一抹阴翳。

        她这时起倒水，一闪电映在窗上，惊得立刻将水盆搁在地上捂着耳朵缩在床边。

        谢珩沉默片刻，“把药拿来。”

        “劫匪”是假，谋害是真。

        谢珩扫了一眼陋室，不知小寡妇对于好的定义是什么。

        可若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没理就这样由着她落在外。

        谢珩颔首。

永逸。可是这事儿需要出钱，村里人不肯，也就作罢。

        她说完，笑了，“先生，我现在过得很好。”

        好？

        她立刻拿了细布替他干，盯着他的脚指甲，“先生脚指甲长了，我帮你剪剪。”

        她反问，“先生，你知从这里到万安县要多久吗？”

        回过神来的谢珩收回脚。

        谢珩摇。

        江南辖区内皆是富饶之地，以往每年的税收几乎支撑着大胤一半的财政收入，若是江南亏空至此，岂不是说大胤大厦将倾乎？

        可他年初派来江南走访的人竟都死于“劫匪”之手。

        “怕黑？”谢珩望了一眼屋外漆黑的雨夜。

        谢珩：“后山那条河，是连着姑苏汴河。”

        “其实莲生哥哥也曾陪我找过一段时间，可是没有人家丢了姑娘。有时候我也想，也许他们就是不想要我才丢了我。要不然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来找我呢？”

        遇刺那晚，他正在汴河瓜洲渡饮宴。

        他下手较莲生娘重许多。尽桃夭早有准备，可等到他真动手时她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遂又想起答应他不叫了，立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屋子里点了香，还是那碗汤的问题，他竟觉得她眉睫眼梢多了一丝妩媚，似佛经也静不了心，顺手拿过床上那只她视若珍宝的娃娃。

        娃娃虽已经很旧了，可依旧能看出是一种官缎所制，这种布料便是有钱，也不能用。

        可江南御史江兆林为人狡猾，账面本查不到任何的问题。说是这两年由于水患严重，非但拿不出钱，还向朝廷哭穷。

        她迟疑，颔首，“还是明天再倒水。”

        她倒是一点就通。

        桃夭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的模样，小声提醒，“先生，水凉了。”

        谢珩又拿起那本《楞严经》。读到那句【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时，忍不住瞥了一眼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