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动静，  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江茴噗嗤一声，“厨房可没什么菜了。”

        胡三娘子接了刮腊肉的活儿，刀锋蹭过坚的表面，“噌噌”有声。

        --

        师雁行手的动作一顿，“你若不介意说的话，自然。”

        师雁行挠，“我去瞅瞅。”

        两人去刷了碗，江茴忽：“介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加入干香菇丁和切好的油豆腐丝炒一炒，略点一些酱油调味。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十来岁的孩子胃里连的是黑吗？

        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也可能等不来外放。

        腊肉煮熟了切成细条，在锅里煸出油来，那个香咧！

        油豆腐特别汁，炸过的表又哏啾啾的，非常有存在感！

        否则一科进士二三百人，掌权者怎么可能记得你？

        “睡不着？”

        江父一表人才，且三十七岁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故而十分踌躇满志，觉得必然能得朝廷重用。

        得了，吃饱了神了，更睡不着了。

        熬得的，汤汁也留一些，慷慨的挖几勺丢到面条碗里，略点几滴醋，抄底搅拌均匀，看着整面条都被染成红棕色，连汤带水唏哩呼噜扒几口，美得很！

        等煮熟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小锅上摊个饼，揭下来切成细丝，也丢到臊子锅里。

        才华，心机，甚至是容貌，总要有一样东西让你脱颖而出。

        加水，这时再放木耳细丝。

        然而，现实很残酷。

        好机会是要靠抢的。

        江茴嗯了声，  “你怎么也不睡了？”

        天气太热，  新鲜菜蔬本不能过夜，  家里和店里都是现吃现买的。

        饥饿袭来，干货完全来不及泡发，香菇可以直接切碎了下锅，木耳温水小火煮一煮也能将就。

        胡三娘子爽快应下。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师雁行，“不过这应该不算例外？”

        进士也只是一个门槛，真正踏入官场才会发现竞争之激烈。

        师雁行端着一大一小两碗回正屋，胡三娘子留下对抗剩的一锅，大汗淋漓，畅快得不得了。

        江茴原本不饿，奈何对面的师雁行吃得满大汗，实在太香……

        师雁行叹了口气，“饿醒了。”

进来。

        江家家境尚可，打前几代开始就陆续有人读书，奈何最高不过秀才。

        新鲜肉和菜蔬自然是没了，好在还有干货，倒可以将就。

        可惜没有绿叶菜，不然就是正经五彩臊子面了。

        她一直非常好奇江茴的过去，但对方不开口，她也不便刨问底。

        江茴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从哪里开口。

        一直到了江父，才终于在三十七岁时中了进士，举族欢腾。

        腊肉本就很咸，不必再加盐了，加酱油也只是增香调色。

        但这么一来，江茴上那种与乡村格格不入的气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天气越来越热了，睡觉时穿的寑衣都换成轻薄的背心短，出来的胳膊被晚风一，柔柔的舒坦。

        江父一家在京城候选，一直等了五年，还是没能等到外放的机会。

        进士之女竟落小乡村，实在很难不令人震惊。

        木耳太容易炸锅，提前放很危险。

        师雁行失笑，  举起手中腊肉，“来都来了，一块吃点？”

        等她回过神来，那小碗也见底了，口中兀自回着香气。

        师雁行没有促，一时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隐约有几声蛐蛐叫从屋外漏进来。

        白的褐的香菇丁，色油豆腐条，黑色的木耳丝，金的丝，整锅臊子就很漂亮。

        才刚出门，胡三娘子就从屋里摸了过来，  一看是她就乐了。

        干挂面是现成的，煮开了过凉水，劲爽。

        “我爹是个进士……”江茴终于开口。

        “是啊，”江茴轻叹一声，看着摇曳的烛火怔怔出神，“我和娘都这样安他，可他却已走火入魔，本听不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