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那丝异样，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的泪痕，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哑，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突兀地从榻上响起。

        一想到她要离开，回到宁国公府，回到裴曜珩的羽翼之下，甚至可能在眼睛恢复后，与他再无瓜葛，他心底深竟莫名生出一丝极为陌生的、强烈的不适。

        她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好。”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本答应你。只让人传信给你兄长，报个平安，不提此地，不提你眼疾，只说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怀，也无需寻来。可好？”

        “不要告诉他……我在哪……”她急促地息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泪水入鬓角，“就说我没事……很安全……让他别担心……别来找……”

        她好像已经依赖上这种，在公主边的安全感，她有点不想离开。

        赵栖梧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自己衣袖，骨节泛白的手指上，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哥哥若是看到她这般模样，会如何自责，如何心疼？

        赵栖梧和暗卫首领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转向床榻。

        月瑄的呼终于从急促，逐渐转为绵长细弱，只是眉心依旧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赵栖梧垂眸，将自己的衣袖一角递到她手边。

        至少在这里，在这位与她共患难的公主边，她能感到一丝息的空间。

        月瑄见他久不回应，心里越发焦急，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的脸颊落，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求您了，殿下……别让他来……别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赵栖梧保持着俯的姿势，任由她攥着，对暗卫首领吩咐：“按她说的办。派人去宁国公府递个稳妥的口信，就说裴县主一切安好，暂时栖于一安全所在静养，不日将归，让世子宽心，切勿大动干戈寻人，以免打草惊蛇，反生事端。”

        那句话像是一极细的针，轻轻刺入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月瑄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泪水却得更凶，像是终于得到了承诺，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只剩下全然的信赖和委屈。

        月瑄的指尖碰到那微凉的衣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紧紧攥住，仿佛用尽了全力气。

        汤药已喂下，太医也再次施针退热，内室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和宁神香的气息。

        而且……月瑄心底深，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对此刻这短暂安宁的贪恋。

        国公府里的那些目光？

        月瑄急促地息了几下，高热让她的思绪有些混沌，但那执拗却异常清晰。

        夜深了。

        对妹妹裴星珺的复杂心绪？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高热的沙哑和坚持。

        暗卫首领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加揣测。

        “嗯……”她哽咽着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又重新无力地阖上，只是手指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只见月瑄不知何时，竟挣扎着掀开了一丝眼。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空地望着上方，被高热烧得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异常执拗的清醒。

        还是这双不知能否复明的眼睛带来的无边恐惧？

        赵栖梧看着她落的泪珠，和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倔强与依赖的神情。

        赵栖梧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圈椅中闭目养神，连日奔波、应对刺杀、压制

        “是，殿下。”暗卫首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公主殿下边，她又要独自面对什么？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清晰，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嘴干裂，艰难地重复：“不要……告诉哥哥……”

        赵栖梧俯下，离她更近了些，声音是柔缓：“为何？你兄长此刻必定心急如焚，若知你平安，方能安心。”

        她不想让哥哥再为她担惊受怕，更不想让哥哥看到她如此脆弱无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