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迪奥并不确定。

        女人抬手摸了摸门上的锁，锁竟然咔哒一声开了，她走进去，从墙上挑了一把吉他，指尖拨了拨弦，取出一把钱放在柜台上，走出来，锁了门。

        迪奥一边切牛排，一边偷偷打量她。

        吃完饭，夜晚才过去一半，他们离开小餐馆，迪奥便如同一个正儿八经的导游一样，领着女人四游了起来。但他除了贫民街以外也没有走过多少地方，费力绕了几圈后，迪奥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要想办法绕开贫民街呢？上等人总说着“下等人臭死了”，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他们，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要找他带路，又不说自己想去哪里，那就带她去贫民街又怎么样呢？让她好好看看这些最底层的，活得像蛆虫一样的人是怎么度过夜晚的，这个家伙到时候不要被恶心得吐出来！

        迪奥隐约间，竟从她的上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感受，一种他以前甚至在想象中都未曾有过的感受――她尊重这贫民街所有的一切，就仿佛作为客观存在的事实，她、他、还有这贫民街里的其他人，其他物，平等享有了这个世界。

真奇怪，明明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小饭店里，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周充斥着脏兮兮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喝着这么制滥造的酒，她却一点儿不觉得拘束。

        “我不想太早吓到你，不能现出一把吉他来……”女人发出奇怪的喃喃，扭问他：“这里面有吉他吗？”

        迪奥就那样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控着，高高举起，掠过她垂下的长发，将肉块送进她的口中。

        她一路弹到了河边，已经有人在活动，他们分别是船长，水手，纤夫，搬运工，餐馆老板，警察，强盗，小偷。他们的面容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模糊，变成一个个幽灵似的剪影。

        天将亮时，她们走到了一家乐店前。

        “我吃一口，没关系吧？”女人问他。

        这个女人表现得那么平静，她的注视甚至没有超过一个过路人该有的好奇心，她没有任何反感，也没有任何疑问，只是用她的步调往前走着，走着。

        迪奥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那感觉太怪了，那时的迪奥完全不知如何表达那种感受，直到他被乔斯达家收养，拥有了最尖的教育，又在经过百年后，才慢慢用语言将其展现出来。不过，尽为此着迷，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她这一点。

        女人在笑，神采飞扬。

        “握叉子的左手，手腕再高一些，会让姿势更优雅。这是餐桌礼仪。”女人说，看着他面前的牛排，突然绕到他的后，握住他的双手，切下一小块牛排，喂进自己的口中。

        但他大错特错。

        她突然开始弹了起来。

        迪奥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就如同不理解在这之前的所有举动一样，他也不理解她现在的行为。

        “当然没有……”迪奥有点恍惚地答。

        “手腕再高一些。”她突然说。

        迪奥惊奇地发现，尽有人在骂人，有人跑来驱赶她，但在这忙碌的清晨中，也有一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她真是一把好手，不需要看弦，甚至有时只使用一只手，就能拨出完美的旋律。激烈时，她的手指拨弄得几乎出现残影；变奏时则敲敲吉他的边缘，打出类似于鼓点的声音；分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工，但她的手指相击，也可以打出脆响，为曲调增色。

        街角有人探探脑，路边的屋子的窗沿拉出一条隙，一双双眼睛眨啊眨，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那双抿了抿，将一点点沾在外面的酱汁干净了。

        女人放开他，重新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小声地念叨了一句：“果然不大好吃。哎……英国这美食的洼地，还是意大利好，随便一家街角小店都很不错……这个度假可真不怎么样，希望她去和艾琳娜玩的开心。”

        “什么？”迪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