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大字深深嵌进城墙的青砖中，每个字都有丈许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冷的光泽。那光泽很刺眼，刺得许昊眼睛生疼，刺得他几乎要下泪来――不是悲伤的泪，是生理的、被强光刺激的泪。

        老者转，从后弟子手中接过一把刻刀。

        “你得很好。”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灵韵扩散，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临危不惧，单剑斩魔，拯救两界于危难――此等功绩，青云宗自当铭记，修真界自当传颂。”

        八个大字，逐渐显形。

        他的眼神很空，空得让老者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定是力竭过度，心神涣散，可以理解。

        那里是落月城西侧的城墙，原本高达十丈，如今只剩七八丈的一段还算完整。城墙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剑痕、裂痕、焦痕，还有斑驳的血迹。

        许昊握着刻刀，缓缓站起。

        最后一笔落下，灵光消散。

        他缓缓抬起手。

        他握住了刀。

        “许行走，这最后一笔――这八个字的落款，理应由您这位斩魔英雄来完成。”

        老者退开一步，出“请”的手势。

        而他们，在欢呼。

        那不是普通的刻刀，而是一柄通泛着淡金色灵光的法，刀狭长，刀尖锐利，握柄雕刻着青云纹。老者握着刻刀，走到许昊面前，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血衣双魔，万世唾弃。”

        “这也算是给这两个魔最后的审判，”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给死去的千万冤魂，一个交代。”

        刀反着阳光，金光转，华美而冰冷。他能感觉到刀中灌注的灵力――那是几位化神期长老共同注入的“正气”，是“正义”的象征，是“胜利”的证明。

        他踉跄着走到城墙前，仰看着那八个大字。

        许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铁画银钩，笔力千钧，每一笔都透着“正义”的凛然，每一划都带着“审判”的威严:

        可这座城死了。

        不是因为他缓过来了，而是因为他连呕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坐在墙，后背靠着冰冷的残垣，仰望天。天空很蓝，阳光很，云朵很白――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焦黑如炭的手颤抖着，伸向刻刀。指尖碰到刀柄的瞬间，一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战栗的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的目光落在“林川”那个名字上――虽然墙上没有刻名字，但所有人都知，“血衣双魔”指的就是林川和夏磊。

        那个教他练剑的师兄，那个会摸他的师兄，那个曾经白衣胜

        “为铭记此战，警示后人，”老者继续说，抬手指向不远，“几大宗门商议，决定在落月城残存的最高城墙上，刻字为记。”

        他将刻刀递到许昊面前。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许昊上。他们在等待，等待英雄完成这最后的仪式，等待正义盖上最后的印章，等待历史在这一刻定格。

        握得很紧，紧得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紧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如果那层焦黑的肤还能算肉的话。

        许昊缓缓转，看向来人。那是一位青云宗的长老，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穿一袭绣着金线云纹的月白袍――正是之前率领援军赶来的那位。老者走到许昊面前，低看着他，眼中出“恰到好”的赞许与怜悯。

        许昊看着那把刻刀。

        许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刀，准地剐在他的心上。他们以为他在为斩杀魔而力竭，以为他在为拯救苍生而虚脱――多么完美的误解，多么讽刺的赞美。

        但他忍住了。

        一千万人死了。

        石屑纷飞，灵光闪烁。

        许昊的干呕渐渐停了。

        他的师兄。

        血衣双魔，万世唾弃。

        “许行走。”

        “嗤――嗤――”

        师兄死了。

        此刻，几位其他宗门的长老正站在城墙前，运指如刀，以灵为墨，在墙面上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