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三托吉买了几束白色的长剑兰，之前半枯的花被换下，把剑兰插进瓶中，加了些清水。

        瑞蒙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眼泪干，她耸了耸肩，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很遗憾地说：“我突然想起我弟弟还在病床上，下次再见吧。”

        “不是，你想让我脱下吗？”他凑近了，歪着往她眼睛里看。

        酒馆里温又闷熏，黄色的暗沉光线照得人昏昏睡，瑞蒙要了一杯波旁威士忌。点唱机里放着低沉又迷人的情歌，一对男女在舞，不少人看着他们沉浸其中、只有彼此的舞步。

        傍晚时，尼尔发起了低烧，吃药扎针后又睡下了。

        瑞蒙看了一阵就离开了。她想找个花店，给病房里的那个花瓶换束花，经过一个路口时，看见几个青少年围在垃圾桶附近，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垃圾桶像是睡着了。

        男人被她的眼泪吓了一大，见鬼似的推开她的手，一副扫兴的表情。

        可现在有声音在促她，在召唤她内的望――她怀疑巫药从来都没有驱除过她腹中的那个魔鬼。

        “我也很喜欢。”她的语音被酒眠了，开始变形，“你的夹克也不错，是牌子货吗？”

        但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她有一段时间里的确靠着念诵经文来获得一种很自然的平静，那种她在青春期时无法捕捉、理解的静。平静意味着摆脱了魔鬼的纠缠，意味着她是安全的。

        街区阴雾蒙蒙，一排松树稀稀落落地栽在路两侧。有一地方聚满了人，许多人举着牌子在通往堕胎科室的后门前，穿长袍的男人女人站在最前端，对着进出的人洒圣水，嘴里念叨着祷词。

        丹尼大约是去年冬天死掉的，死因是毒过量导致的呼衰竭，被人发现时尸躺在垃圾车里。

        有种东西急切地需要释放，瑞蒙很熟悉自己的，这在她青春期时经常上演。

他的同伴开车扬长而去。那火炮一样的车尾气她至今记得。

        “你的戒指看起来很不错。”他意有所指。

        瑞蒙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肩膀，是一个金发梳成背的男人，穿着夹克，看起来年纪不大，笑起来时嘴角出的虎牙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学生，这个念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上年纪了。

        酒让她感觉好多了，微醺的状态正好给大脑一个放松的机会。

        她想到了白天路口那几个青年，心里也很明白自己为什么格外留意到他们，她以前同样干过这种蠢事，并且现在也无法抗拒，她一直在原地转圈。她甚至能听到母亲痛苦的叹息。

        瑞蒙不讨厌这种感觉，一时间忘记医院里的弟弟，和这个陌生男人在吧台前激吻。

        也许他们是值班制的，瑞蒙心想，如果今晚下大雪，他们还会聚在那里吗？新生的种子永远不会因为暴风雪而停下生长。

        瑞蒙坐在床边念祷告词，就像小的时候母亲为他们的那样。

        她离开了医院。门前的抗议者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几个人举着颜料鲜红的牌子，在冬夜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顺着视线看向自己右手的婚戒，丈夫克和她一起在店里挑的，那是在另一座美丽而繁华的城市，也是他的家乡，与这个颓废、贫穷且迷信的地方完全是云泥之别。

        母亲教导他们一定要完全摒弃物质享受和感官愉悦，要以追求神上的升华为目标。瑞蒙却像一扇漏风的窗子，完全无法抵挡那些诱惑的、颓靡的魔鬼低语，她的大脑和就是为了堕落和享乐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