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与那少女小玉分开后，漆萤习惯摸自己垂在口的辫子，她回忆：“你在河底见到的我，是什么样？”

        小鬼在后面喊：“姐姐，我叫谷雨！”

        “跟那溺死的小鬼一个模样。”

        枕微无语，“这小鬼怕不是馋死的。”

        “欸，小鬼，你是什么来历？”

        小鬼懵懵懂懂，张不得口。

        正中那偷听的小鬼眉心。

        漆萤照。

        漆萤走出檐下，曈曈新月降下清寒的蟾辉，少年衣袂浸得愈冷，如细鳞鹤羽，遥在汀渚。

        枕微倔劲儿上脑，鬼影绕着漆萤飘了一圈，撺掇她快走，“我们还有正事要干，不许听这小鬼胡扯。”

        枕微想起自己生前也养过一只小狸，喜食乌骨鸡，餍足之时便如此神态。

        “十七吧，记不得了。”

这小郎，好像还是个里出来的内侍。

        “哦。”

        漆萤沉，“种地。”

        那溺死的小男鬼挨了打，却仍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漆萤。

        漆萤漫不经心抬起手，掌心溢出黑气，在她指间捻成一粒黄豆大小，枕微只当她着玩，顷刻间，那黑气随她腕骨翻动，掷出几丈之外。

        “这样？”漆萤收了笑意，惊鸿一瞥。

        “哭总会吧，你幼时没哭过吗？假若有人抢了你的娃娃，你不觉得想掉眼泪吗？”

        “他灵智有缺，再喂些。”

        枕微唬她，实则尸在河底被游鱼分食，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枕微可惜，“从前我也如你这般容貌。”

        小鬼被打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几圈，捂着额。那鬼息如云烟般散了，未来得及入口，小鬼更是泫然泣。

        “再憨些。”

        漆萤微微弯起黛眉，抬起纤薄的眼睑，出些可爱的笑意。

        枕微点如啄米，“对！再扮得楚楚可怜些。”

        枕微活着时不事农桑，自然无法想象有人以种地为乐，哑口无言。

        逃到若无河时，枕微炼化的鬼息已所剩不多，魂魄遭受重创，犹如破了的麻袋，装进去，却留不住，索全给了漆萤。

        枕微抓耳挠腮，天可怜见，鬼要教另一个鬼怎么看起来像“人”。

        何止冷了些，枕微疑心若无河水太冷，把这女郎的眉目口鼻都冻住了，芙蓉面生生变成死人脸。

        小鬼吃饱了，墨玉似的瞳仁泛出光泽，笑意，贴到漆萤边，让枕微一巴掌搡开，“靠这么近什么，好好说话！”

        “我生前也不爱笑。”

        “你生前就是张死人脸么？”

        枕微又问：“你死时多大？”

        “不要。”

        姐姐自然指的是漆萤。

        漆萤复又掷了一豆大的鬼息，他囫囵吞去，子恢复成活人模样。

        人言恶鬼青面獠牙，实则不然，鬼息充裕的鬼物，几与活人无异，正如漆萤在日光下雪玉似的肌肤。

        “观里没娃娃。”

        “听方才那婆子说来，程蓁蓁也差不多十六七了，只是你的神色太冷了些，不像这个年岁的闺中女郎。”

        “那你在观喜欢些什么呢？多想想喜欢的事，嘴巴不会想微笑吗？”

        “那该如何？”

        “我才不和你说，和姐姐说。”